“你要去看烟火表演。”萧琢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
泠安此时心弦紧绷,未能分出心思细想,她点头应声。
又是一阵沉默。
萧琢终于道:“嗯,准了。”
“多谢王……”
泠安话音未落,萧琢蓦然起身。
没有半刻停留的意思,拿起手杖便迈步向外走了。
屋中构造于他而言已是十分熟悉,不过转眼间,男人颀长的身姿就消失在了屏风后。
泠安愣愣地眨了下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跳仍旧剧烈。
不知为何,从拿到药方开始她心里就一直感到不安。
金嬷嬷总算有了消息,却在外迟迟不归。
泠安不知自己还要等多久,这份不安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萧琢难得要应她的请求,她想,既然有机会,或许找到金嬷嬷见上一面,才能消除这份不安吧。
*
翌日,泠安在偏房中醒来。
萧琢昨日从主屋离开后就出了府,听闻夜里也不曾回来。
泠安收整妥当后走到院中,路过主屋时偏头看了看。
房门紧闭,自然看不见里面情况。
她没打算多问,带了两名从宋府陪嫁来的丫鬟便打算出府了。
今日有烟火表演是真,她想出府四下逛逛也是真,待到表演结束后她再前往金嬷嬷所在的地方,一切都已规划妥当。
走到府邸门前时,忽见叙琼匆匆从身后的小径追来。
泠安心口一紧,难道是萧琢临时改变主意,不许她去往城外去了。
不待她担忧多时,叙琼已然赶到跟前,恭谨一礼:“见过王妃,王爷给您备了些银两,昨日未能来得及交代,好在属下赶上了。”
泠安惊讶地看着叙琼从怀里拿出两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分别交给她身侧的两名丫鬟。
她见过这般大小的钱袋,正是此前金嬷嬷给她的装有一百两银子的钱袋。
叙琼飞快地扫了一眼泠安的表情。
果然如王爷所料,小丫鬟不曾见过那么多银两,给得多了心里反倒忐忑。
但堂堂靖王,让王妃出府游玩仅二百两银子又实在寒碜。
叙琼朝其中一名丫鬟勾了勾手。
丫鬟随他到一侧。
叙琼拿出几张银票递给她:“王妃若是瞧上什么贵重之物便买下来,这是王爷的吩咐,可记住了。”
作者有话说:
有人因为老婆没有邀请瞎子看烟火表情负气离去,并甩了一沓钱过来我才发现晋江正在搞活动,追更的宝宝可以在文案界面点进去领红包,是晋江发的,不是我发的,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第25章
初冬的风带着寒意, 嘴里呵出的气已经能散成白雾。
泠安站在王府门前深呼吸,心情阵阵激动。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了许久的雀鸟,忽然被人打开了笼门, 终于得以展翅翱翔。
不过身后到底是还跟着两名丫鬟, 即使是自己人, 她的一言一行也仍旧被紧盯着。
泠安不由又有几分泄气。
不知今日去见金嬷嬷这事能否顺利, 她又还有多久能够离开这里呢?
洛州的街市竟然比京城还要更宽阔,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烤饼的麦香、糖炒栗子的焦甜和满街的热闹。
泠安已有好几年不曾在闲暇时欢<a href=tuijian/kuai/ target=_blank >快穿</a>梭在市井里了。
上一次走出府邸高墙还是随着小姐离京时, 但无论是出城还是进城, 她都只能在随行的队伍中匆匆看一眼。
泠安在一处卖糖人的摊前看老匠人手腕一转便勾出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她让丫鬟掏了几文钱买了一只。
又逛了几家杂货铺,买了一盒桂花头油和几张精巧的花笺,都是些不值什么钱的小玩意儿。
一路走走停停已是临近午时。
泠安虽不觉饿, 但午后就要乘马车往城外去了, 便打算找家食馆用饭。
这时身后的丫鬟凑近提醒道:“王妃,您若只买这些小物件,王爷怕是会多想的。”
泠安一愣, 随即明白过来,只好又进了一间首饰铺子。
她实在是不曾大肆花过钱, 在店里挑挑选选许久,一边担心自己做得不像一位高门贵女, 一边也担心饰品价格昂贵。
最终她索性不问不看,随手指了几件。
在将要离店时, 目光瞥见一枚银丝缠枝为托的襟佩,中央嵌着一颗暗蓝宝石,沉静内敛, 矜贵而幽深。
泠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便让伙计包了起来。
出了首饰铺子,泠安也打消了去小食馆的念头,让丫鬟带她去了城中有名的酒楼。
正是用膳时,酒楼内人满为患,即便多花了些银两,却也没能坐进雅间里,只上了二楼回廊外以竹帘隔断的位置。
泠安倒是浑不在意,耳边听着周围的嘈杂声,熟练地向店小二点了几个合她口味的菜品。
店小二喜滋滋地离开后没多久,邻桌有人肆意谈话,正说到激烈处,声量逐渐大了起来,清晰地飘进她耳中。
“靖王当年就敢弑父夺权,如今权势更大,如何不敢与京中叫板。”
泠安端茶的手猛地一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嘘,小声些,你不要命了。”
“不过那事传了这么久,也没见靖王府的人出来澄清过,恐怕确实是真的,连亲生父亲都杀,真是个狠人。”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要我说,靖王眼瞎这事才最是古怪,好端端的突然就瞎了,偏这洛州上下还好端端的,半点没乱。”
“若真乱起来,倒霉的不还是我们这些老百姓。”
“行了,都小声点,真是不怕让人听了去。”
邻桌声音渐弱,仍能听见热议不绝,但已是听不清他们在谈论什么了。
泠安紧攥着茶盏,指尖隐隐泛白。
是震惊,也是惶恐。
他们怎敢如此妄议。
许是因为周遭杂乱,这几人方才并未注意到邻桌有了客人,而他们几句胆大包天的话语后很快就不再传到外面。
只是泠安已是听见大半。
萧琢弑父夺位。
泠安心头一紧,背脊缓缓攀上一股凉意,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她咬了咬唇瓣,不知为何,打心底里不相信这种毫无依据的谣言。
至于萧琢眼盲,旁人不知,她却是清晰知晓。
他有一双形状极为漂亮的眼,瞳仁却因伤疾褪去了原本的色彩,变得黯淡无光。
泠安饮了一口茶后压下心中思绪,这会闻着酒楼里饭菜的飘香终是觉得有些饿了。
她下意识往楼梯口看去,未见店小二,却见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穆千樱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夹袄,外罩一件素面披风,发间只簪了一支银簪,清冷依旧。
她似乎也看见了泠安,脚步微顿。
泠安一时有些脸热。
穆千樱的样貌实在惹眼,她同为女子,瞧见也觉得心颤。
说来之前萧琢还让她操办与穆家的生意,可她与穆千樱并不相识,两次见面都不曾有过交谈,眼下已是第三次。
要与她打招呼吗?
泠安心里很想,却有些不好意思。
正犹豫间,穆千樱竟主动走了过来。
“民女见过王妃,王妃今日独自来此?”
女子嗓音清越,语调柔婉。
泠安这下是真红了脸,双手搭在腿上,呆呆地点了下头:“是。”
说罢,想起了什么,又小声补了一句:“不必多礼。”
若是可以,真想邀她一同用饭。
穆千樱道:“是小店怠慢了,店里伙计不知王妃亲临,还望王妃见谅,既然王妃菜还未上,我带王妃换至三楼雅间可好?”
泠安诧异道:“此处是穆姑娘家中酒楼?”
“不全是,是穆家与张家合股的产业,如今已大部分属于张家。”
说到这,穆千樱眸底闪过一丝落寞,转瞬即逝。
“抱歉,说了些无用的话,王妃请随我来吧。”
泠安这才想起穆千樱说要带她至雅间内。
不难猜,三楼的雅间并不对外待客。
泠安踏进雅间,屋内窗明几净,环境雅致。
穆千樱见她落座后便道:“王妃稍待,我去催一下菜肴,很快就能上菜。”
说罢,她转身便要离开了。
泠安望着她的背影,忽然道:“穆姑娘,待会你还会回来吗?”
穆千樱回眸,神情有些诧异。
泠安微红着脸道:“我是说,若你还未用膳,不若一起吧,王府与穆家的生意我有许多想向你请教。”
她说得小心翼翼的,虽不算卑微,但不难看出紧张。
穆千樱眸中闪过一丝异样,很快展露笑颜:“王妃言重,是我的荣幸。”
*
未时刚过,萧琢自湢室缓缓走出。
他昨夜在外议事,几近天明才归,这半日便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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