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安听得心不在焉,分心想着此前金嬷嬷并未交代她要与靖王做这事啊,她难道还得代小姐与靖王圆房吗?
青嬷嬷又翻了一页,画面愈发露骨。
女子跨坐在男子腰间,衣裳半褪,发丝散乱。
泠安无意瞥见,视线像被烫到了似的迅速弹开。
“王妃请认真看着。”青嬷嬷淡声提醒,手上动作不停,继续翻动着书册。
也不怪老夫人会冒着惹恼王爷的风险遣她前来提点新妇。
自从老靖王意外身亡后,靖王和老夫人的关系就日渐疏离,如今靖王愈发冷厉,在王府说一不二,连长幼尊卑的体面也不放在眼中,老夫人已无力再做主靖王的大小事了。
可老夫人不能不顾萧家的香火,无论靖王是因何娶妻,都得让这新妇想办法勾得他留下子嗣。
青嬷嬷替老夫人再次细细打量眼前的女子。
眉若春山,眼若秋水,鼻梁秀挺,唇色天然带着几分润红,清秀灵气的样貌下是一段匀停丰腴的身量,该有肉的地方一分不少,该收的地方又恰到好处地收了回去。
青嬷嬷心下称意,却又不由想到靖王阴戾的脾性。
她心有不忍,不由多道了一句:“老奴说句不该说的,王爷身上有伤,有时性情难免会因伤痛刚硬些,若实在没能成事……王妃也不必太过执着,这等事本也强求不得,再等良机便是。”
泠安一愣:“嬷嬷这话是说……”
青嬷嬷恍然回神,立刻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她来是要让这新妇迎难而上,不是知难而退。
不等泠安说完,她匆忙截断道:“老奴该说的都说完了,天色不早,王妃早些歇息吧,老奴这就告退了。”
泠安怔然看着青嬷嬷行礼转身离开了新房,桌案上的册子仍摊开着,露出纠缠不休的香艳画面。
青嬷嬷半是直白半是隐晦的话语在她脑海中打了个转。
此前只闻靖王为满足自己的野心夙夜匪懈,身边一直不近女色。
嬷嬷却说难以成事且强求不得,还得等一个合适的良机……
泠安眸光一颤,难道那位靖王不仅双目有疾,那处也并非康健?
她缓缓侧目,再看了一眼那些画面,脑海中竟浮现出高贵的大人物有心无力的狼狈情状,吓得她手忙脚乱合上书册,面露苦色。
为何又让她知晓了一件不得了的秘事,她根本没在问啊!
*
成婚三日,泠安照靖王府的规矩小心翼翼地完成了新妇进门的礼数,没有出任何差错。
云观院的侍从奉命前来传唤时,她正坐在屋里发呆。
泠安本以为短时间内都不必面见靖王,没想到这么快就打破了幻想。
金嬷嬷替她整束衣裳,低声叮嘱:“见了王爷,不要紧张,不要抬头,不要多话,问什么答什么。”
泠安点头,手心里直冒冷汗。
走进正堂,屋内不似白日般昏暗,不曾点灯,竹帘森森遮蔽,气氛压抑而沉晦。
泠安嗅到一股若有似无的冷香,浅淡,清幽,仿佛裹挟着微风织就一张轻纱,将她密密笼罩。
直到金嬷嬷在她身后拽了下她的衣裳她才恍然回神。
泠安猛地顿住脚步,目光却未能及时收回,直直落在正前方。
屋内光线幽沉,男人气质矜贵,姿态慵懒地倚在坐榻上,一袭黑金锦袍,目覆白绸,长腿随意交叠,带着天生上位者的赫赫威压,只是坐在那里就给人莫大的压迫感。
泠安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容颜,顶着这股压力竟一时看呆了。
金嬷嬷从身后又戳了下她的脊梁。
泠安再度回神,这才想起自己该做什么,身姿僵硬地向上座福了一礼:“妾身见过王爷。”
萧琢嗯了一声,抬手:“都退下。”
屋内的侍从鱼贯而出。
泠安本能侧身想留下金嬷嬷,可金嬷嬷垂着头,连看也没看她一眼,很快就随众人一起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泠安站在原地目光无处安放,最后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上座的男人。
她想象中的靖王不是这样的,即便知晓他如今只是二十有二的年纪,可一想到那些传闻中的描述,对他的想象就离不开老谋深算和阴险狡诈。
但眼前的男人年轻而英朗,肤色是久不见光的冷白,本该透着病态,却又被他一眼可见的修长四肢和宽阔的胸肩所冲淡。
入目便只剩下了养尊处优的贵气,并不会显得孱弱。
他周身上下除却那方白绸遮住了双目,也完全看不出任何负伤的狼狈。
无论是眼伤,还是……
泠安的视线无意识下瞟,瞥见锦袍下大腿处绷起的绸缎褶皱。
“过来。”
男人嗓音平缓而疏冷,泠安耳廓发麻,霎时红了脸。
她慌忙抬起头来迈步向他走去。
萧琢神情微动,似乎在凭借除视觉以外的感官感知周围的变动。
泠安不知不觉走得太近,几乎已经贴到了他座椅边。
正想悄悄后退,萧琢竟精准无误地向她站立的方向侧头。
“好看吗?”
“什、什么?”
萧琢道:“我猜你在看我。”
泠安心惊地盯着他面上白绸,不知这是如何猜到的。
但她的确被说中,只能低声承认:“是,王爷生得俊朗,妾身初见王爷,忍不住多瞧了几眼,王爷莫怪。”
萧琢唇角动了一下,不像是笑,也辨不出是何意味。
泠安感到有些心慌。
萧琢蒙着眼,她漏洞百出的神态不会被他看见,可她也因此难以揣摩他的情绪。
泠安正兀自忐忑,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她吓得一哆嗦,本能地要缩手。
萧琢手指收紧,竟一把将她整只手攥入了掌中。
泠安这才注意到,萧琢戴了一双墨色的麂皮手套。
此时虽已入秋,但气候远不到需要穿戴手套保暖的时候,而男人手上这副也并不厚重,包裹着他修长的手指,和她肌肤相触,带来令人惊颤的凉意。
泠安怔怔地看着那只手,不知怎的,竟觉这手套戴在他手上有种禁欲的色气。
萧琢戴着手套的手指将她勾缠,以皮质的面料意味不明地摩挲着她的掌心。
泠安不敢擅动,只能僵硬地微抬着手臂任由男人在她手上摸来摸去。
眼盲之人大约惯以双手进行感知。
萧琢的动作不带任何狎昵的意味,面上也平板无波,可这十指交缠的暧昧摩动却是明晃晃地映入泠安眼眸中。
他究竟在摸什么……
泠安被他摸得面红耳赤,几乎要不能思考了。
正这时,萧琢忽而问道:“王妃可有为大婚之日本王未能亲迎而不满?”
泠安勉强镇定答道:“王爷言重了,妾身知晓王爷不便,并无不满。”
话落,手腕突然被一指按住。
“是吗,可你的脉搏很快。”
萧琢云淡风轻道:“是因为心虚吗?”
作者有话说:
瞎子摸老婆(bushi
第3章
泠安前一刻心脏狂跳,这一瞬几乎停滞。
“没没没有啊。”
萧琢虎口骤然收紧,泠安余下的半句话颤抖着变了调:“是因为和王爷牵着手,紧张。”
萧琢动作顿住,表情也变了。
须臾,他松了手,手指从她掌心撤回。
气氛有些凝滞,萧琢不再言语,泠安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刚才还觉得萧琢蒙眼难辨情绪,此时却隐隐察觉出他好像生了怒。
泠安不知自己说错做错了什么,不安地偏头看向萧琢的脸庞,想更加看清他脸上的究竟是怒还是什么。
无暇的俊容不过刚映入眼眸。
男人薄唇微动,低沉的嗓音透着寒意:“你可以回去了。”
泠安顿时受惊,半点不敢再偷看,飞快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去了。
金嬷嬷正在廊下等着,一见她出来赶忙迎上。
走出靖王的寝院,金嬷嬷贴近一步,压低声问:“靖王和你说了什么,可还顺利?”
泠安恍恍惚惚,还没能完全从刚才的气氛中回过神。
刚才萧琢突然加重力道的那一瞬攥得她手指生疼,可很快他就松了手,此时手指上的疼痛已经消散无踪。
泠安在袖口下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喃喃道:“好像没说什么啊……”
拢共两三句话,然后拉拉小手,就毫无征兆地被赶出来了。
主子心思难猜,泠安不算机灵的丫鬟,以前也总不明不白就惹恼了小姐。
她努力回想了一遍方才的情形,仍是不得结果。
泠安微红着脸正色道:“就只是问我是否有对大婚之日他没来迎亲而不满,我说没有。”
金嬷嬷皱眉,显然感到不解。
泠安也不解,思来想去除了牵手,真就只说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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