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荒谬了……
金嬷嬷接着安抚道:“事出突然,也不定真要走到这一步,若能找回小姐,一切都相安无事了,但若是没有,泠安,为了你自己的小命你也没得选,你明白吗?”
泠安听着这两人一人严肃一人温和,心绪纷乱如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屋子的,不敢相信自己只是去主院送夜宵,怎就倒霉地撞见了这等变故。
泠安无父无母,五岁那年流落在街头。
宋家大小姐宋清漪随母亲出门上香,掀帘看街景时,随口对身边的嬷嬷说了一句:“那个小孩好可怜。”
嬷嬷因此吩咐下人将她带回了宋府,此后她便一直留在府中。
从外院的洒扫丫鬟,到内院在小姐身边做陪读丫鬟,又在两年前稀里糊涂地被降到了后厨做灶房丫鬟。
她的人生是如此的平凡乏味,没有跌宕起伏的经历,也难有出人头地之时,如今却阴差阳错被委以重任。
小姐的未婚夫萧琢,洛州第三代靖王,亦是朝中唯一的异姓王。
泠安原本全然不知京城之外还有这样一位传奇显赫的人物。
直到一年前靖王声势浩大向宋家提亲,后与小姐定下了婚约,她才逐渐从周围人口中了解到。
萧琢年仅十八便承袭爵位,意气勃发,手段雷霆,短短四载便将军政大权尽收掌中,成为了一方权倾朝野的强藩。
听闻他在去年意外负伤,双目失明,但如此重创却并未影响其锋芒,如今洛州局势依旧牢固且稳定,仍是不可撼动的存在。
泠安不懂大人物间的利益纠葛,只知老爷和夫人应是对这桩婚事尤为满意。
旁人都说宋家攀上靖王府定能在朝中的地位更上一层楼。
但宋清漪却不愿千里迢迢嫁到一个危险的瞎子身边去。
是以来到洛州的这一个月宋清漪一直郁郁寡欢,只是谁也不曾料到她会在临近婚期时做出如此大胆之举。
泠安想着金嬷嬷和刘管家的那些话,焦虑得在木板榻上辗转反侧。
又一次翻身后,惹得同屋的绿箩烦躁地“啧”了一声。
过了一会,绿箩翻身朝向泠安:“喂,今日你去小姐房里得了什么赏赐?”
泠安心虚,舌头打了结:“没、没有啊,哪有什么赏赐。”
绿箩登时来了气,蹭地坐起身:“你别骗我了,平日你都没机会去主院送膳,今日特意去了还能什么都没发生吗!”
泠安嘟囔:“什么特意去,不是因为你不愿意去所以我才不得不去的吗。”
若非如此,她就不会那么倒霉撞上这桩祸事了。
泠安一向好脾气,此时也不禁有了几分怨念,翻了个身背对绿箩:“夜深了,我要睡了。”
“你!”绿箩咬牙切齿,攥紧了拳头,一口气噎在喉间,到底是没了下文。
她愤然瞪着泠安的背影,压根不信她的说辞。
若非金嬷嬷今日亲自交代她,她怎可能放着能见主子的机会不要,拱手让给泠安去。
泠安犯错被降后就一直不被允许进入内院,今日一反常态,一定发生了什么!
第2章
泠安提心吊胆了七日,没敢和任何人说起这事。
别院里一切如常,似乎无人察觉小姐早已不见踪影。
这日夜里,金嬷嬷派人来将她带到了主院。
看着依旧不见小姐身影的房屋,又听完金嬷嬷的话,泠安慌道:“怎会找不到,随行那么多人手,都没能寻到小姐的踪迹吗?”
“如何找,大张旗鼓地四下询问我们宋家逃离的大小姐去了何处吗?”
这无异于将消息径直递到靖王耳边,断然不可。
但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别说她没胆子去做这事,就算硬着头皮去做,她又如何能做得好。
金嬷嬷静默片刻,缓声开口道:“泠安,眼下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再过三日,靖王府的花轿就要到此迎小姐进府了,届时若交不出人我等都要身首异处,此事我已同老爷和夫人通过密信,这也是老爷和夫人的意思。”
泠安眼眶泛红:“老爷和夫人竟也允准这般荒唐之举,不去寻小姐的下落了吗?”
“怎会不寻,小姐任性妄为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无论如何都是要将她寻回的,可与靖王的婚期却不等人。”
泠安缄默不语。
金嬷嬷仍是那副温和的态度,循循善诱道:“你放心,此事不会让你白做,老爷交代,待寻回小姐便会将你换回,还会销去你的奴籍,赐一千两白银,送你远离这是非之地。”
泠安心中一震。
她当然也曾想过要为自己赎身,幻想离开宋府,去过不必仰人鼻息,自由自在的生活。
可最初她每月月钱还不足百文,即便如今已有两三百文,也远不够为自己赎身,更遑论独立门户。
一千两白银,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可代价亦是不小。
她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事也只不过是失手养死了晚宴要用的鲈鱼,因害怕被责罚而知情不报,最终让主子们吃了一道食材提前死了半个时辰的菜肴。
泠安咬着唇,泪珠扑簌簌地往下掉。
金嬷嬷由着她哭了一阵才再度开口:“我知你有诸多顾虑,但你也要知道,靖王府唯一的王妃之位何等尊贵,这于宋家而言有多重要,主子们岂会任由这错事长久偏离正轨,事成后予你的赏赐一分都不会少,找回了小姐也定然会即刻将你换回。”
“不,我怎会担心这个,我、我担心如果我没能做好……如果被发现……”
金嬷嬷愣了愣,旋即收敛神色,讳莫如深道:“没有如果,你必须做好,不能出任何差错,我也会在一旁帮你的。”
横竖都是一死,她本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老爷和夫人定是比她还着急找回真正的宋家千金来坐这靖王妃的位置,她只需暂代小姐嫁给那位靖王,就能保住性命,得到她原本只敢在梦里肖想的好处……
泠安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好,我会尽全力做好的。”
*
大婚之日,天色未明泠安就被金嬷嬷叫醒。
几个丫鬟围着她梳妆绾发、穿衣戴冠。
金嬷嬷在一旁叮嘱的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只是看着铜镜里陌生的自己恍惚若梦。
吉时到,泠安被覆上红盖头,由人搀着登上了花轿。
花轿从别院出发,一路锣鼓喧天,穿街过巷,往靖王府而去。
沿途百姓观礼议论纷纷,却被尽数淹没在迎亲的鼓乐声里,未能传入泠安耳中。
她正坐在花轿里紧绷地回顾着出嫁前三日跟在金嬷嬷身边所学的内容。
学习如何扮演好一名大家闺秀。
可这种事哪是几日时间临时抱佛脚就能学得全的,而她本就算不上聪慧。
还有这身不甚合身的婚服,本是照着宋清漪的尺寸量制。
可泠安自被捡回宋府后,吃着下人房里的粗茶淡饭也将身子骨养得极好.
年岁渐长后,幼时白胖的身段悄然褪去,转为了柔软而丰盈的韵致,与宋清漪弱柳扶风般的身姿截然不同。
即便金嬷嬷暗中将腰围放宽了两寸,让她得以顺利将自己塞进去,可胸前那片饱满被喜服紧紧兜着,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沿着襟口起伏绵延,一路都难受极了。
泠安呼吸困难地扯了扯衣襟,无甚缓解,只能愁眉苦脸地作罢。
早知昨晚就不吃晚饭了……
许久之后,花轿停在靖王府门前。
泠安屏息凝神,再顾不得任何不适,端起姿态由人搀扶着下了花轿。
靖王没有现身接亲,仅有王府的管家带领一众奴仆恭谨将她迎入府内。
泠安进府后被安置在新房中。
她独坐在床边静静等待许久,没等来靖王,是府上老夫人身边的青嬷嬷前来请她自己掀起了盖头。
“老奴见过王妃,王爷行动不便,故而婚事一切从简,今日又恰逢要务缠身,余下的事仅有待王爷事务尽了再补上,还望王妃见谅。”
泠安心中惊喜,一路的忐忑在这求之不得的冷待下消散了不少。
她觉得青嬷嬷这话像是打发人的场面话,忍不住飘飘然地想,若往后日日如此,岂不是躺着就把那一千两给挣了,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
身旁一道难以忽视的目光将泠安唤回神,侧目便见青嬷嬷正直盯着她看。
泠安心尖一跳,心虚地顿了下呼吸:“嬷嬷可还有别的事?”
青嬷嬷敛目,掩下对主子不敬的直视目光,自一旁取来一只木匣,在泠安眼前打开。
匣中放着一叠图册,青嬷嬷翻开面上的一本,便露出里头描绘的男女交缠之姿。
泠安往里看了一眼,霎时双颊飞红。
青嬷嬷面色如常,讲道:“王妃不必羞赧,夫妻之间关起门来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王爷双目有疾,这些事大多难以主动,王妃多学一些同房的要领和不同的姿势,在往后与王爷欢好时自然能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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