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良药成妻_旦木生 > 第62页
    接着奏乐,接着饮酒,接着奏乐和饮酒,台下各大臣又开始推杯换盏,但纵使美酒再醇,再飘香,也压不下在场人对刚刚发生的事情的疑惑和不解。


    虽说李谓尚一直以来都是四肢先行、脑子在后面苦苦追赶、追到了也没用,但刚刚那声惊语不像是假意假装或者故弄玄虚出来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双目中毫不掩饰的恐惧,那是最真实的,无法骗人的。


    究竟是什么使他那样恐惧,又说不出来,因为顾纪不准他说出来……


    李谓尚是在吃完鲈鱼后突然惊吓跳起来的,难道说,是这鲈鱼有问题?


    在场上百名文武百官无一不敢动筷子去一探那鲈鱼的秘密。


    宫婉亲见大家都面露难色,就动筷子戳了一口鲈鱼,道:“诸位大臣为何不动筷子呀?要是让青州百姓知道了,不免伤心。”


    一经宫婉亲提点,台下的大臣这才迟疑地动筷子吃了起来。鲈鱼的确是肉质鲜美滑嫩,鱼腹肉下的鱼籽颗粒饱满,入口即化,是难得的美味。


    并无古怪。


    众人便又放心大胆地吃了起来。


    天寒欲雪,寒风阵阵,刺骨冻人的风刮进衣袖中,不免寒冷,李凭封一声令下,便为大堂中央添得一大火盆。熊熊烈火呲着牙、吐着蛇信子般的舌头,舔舐着带霜的空气,愈烧愈烈。


    这时,诸葛明长身而起,走上前,他的眼睛里映着灼灼火光,仿佛也有明亮温暖的火花在他的眼中燃起,他作揖拱手道:“陛下,鄙人今早做了一个梦,而世人皆知,鄙人在梦境中所梦的人事皆会在现实中得到印证。此番前来赴宴,也真是想来与陛下说说这个梦。”


    李凭封抬手道:“这倒是不假。世间传闻,先生不出深山,而卧龙一觉便可知晓天下之事。先生但说无妨。”


    诸葛明绕着火盆缓缓踱步,微微闭上眼睛,开始了回忆。


    “我梦到了一座尸山。”


    “上空盘旋着黑色的乌鸦和秃鹫,四周崇山峻岭,苍山耸立,无雪,溪涧亦流,却不见半分生机。”


    “尸山的前面有一具单膝下跪、手中持剑怼地的无头尸体。应该是一具女尸。她身披墨兰黑色的战甲,致死都保持着不卑不亢的站立之姿。看得出来,其生前必定是个女中豪杰,身姿挺拔矫健……但确乎有些死不瞑目,虽然她的头颅已经不在……”


    “不!”


    李谓尚又开始发了疯似的狂吠打断诸葛明的话,他叫道:“你说什么呢?!”


    李凭封一摆手,示意诸葛明接着说下去。


    诸葛明顿了顿,接着道:“她虽然没了头颅,却仍能对鄙人轻语,她说,她死不瞑目。”


    随后,诸葛明从袖中掏出一素帛,双手摊开,道:“鄙人醒来时,这素帛便莫名出现在了鄙人的枕边。”


    李凭封问:“上面有写什么吗?”


    诸葛明摇摇头,伤神思忖道:“上面并没有写什么,鄙人摊开卷轴,发现上面是空白一片的,所以很是遗憾。但忧虑更甚,鄙人久居山中,实在不知那个含冤的梦会对照什么事情呢?”


    “胡言乱语!放你个狗屁!”


    只听一声中气十足,怒气十足,惊恐害怕十二足的怒吼,李谓尚挣脱了顾纪阻拦的手臂,一把冲上去,横冲直撞如同一失了神、发了疯的红眼公牛,要将站在上面的诸葛明推到,然后扯掉他自认为他身上戴着的面具。


    但诸葛明到底是个聪明极了,也灵活极了的人,哪可能杵在那里如同木头一样任由李谓尚冲撞呢?


    于是,一人一“牛”围绕着大火盆转悠斗法了起来,每次李谓尚的手要掐住诸葛明脖子的时候,总会被他摆一道,鱼一般从他的指缝间游走。


    李凭封大喝道:“裕王!”


    这一声喝出了帝王威望,喊出了地动山摇般的威慑,李谓尚这才不死心地停下了脚步,咬牙切齿,拳头捏紧在手心咯咯发响,他满头汗如雨下,喘着粗气,道:“陛下,你莫要被这不知道哪里来的江湖骗子给骗到!他不是真正的诸葛明!他是骗子!”


    李凭封倒是有些惊讶,便轻咳道:“为何这么说?如果他不是真正的诸葛明,那么真正的诸葛明又去了哪里呢?”


    李谓尚咬紧后槽牙,想发声又发不了,恶狠狠地看着他认为的假诸葛明,道:“喂!去你大爷的!你究竟是何人?!为什么要到这里胡言乱语?!”


    诸葛明一转身,隔着火盆与裕王对视,道:“你又凭什么说鄙人不是诸葛明呢?”


    裕王被气得眼睛发红,他哽着脖子道:“那是因为……”


    还未等裕王说出后面的话来,顾纪就抢先一步上前单膝下跪道:“那是因为真正的诸葛明在月余前便已身死洛水。”


    他眼眸发黑沉得可怕,目如刀割,锋利道:“所以,现在站在这里的,一定是假的诸葛明。”


    “你到底是谁?”


    诸葛明笑道:“侯爷先不要管我是谁,空口无凭,你我共勉,且看天意,以及鄙人说的对不对。”


    说话间,诸葛明将手中本来空白一片的素帛“霍”的摊开。


    只见,上面已经爬满了黄褐色的文字,不像人为书写,倒像是老天在执笔书写,也称作天意。


    见此,台下无人不震惊瞪眼。


    诸葛明站在火盆前捧卷朗声读了起来:“望陛下知。我闽越国自愿归降。身为一国之主,身为守疆卫土的将军,身为段氏后人,我段铭深知,从始至终,南疆闽越就是大梁的重要一部分,只不过是由于后来的那场变故让一家断裂成了两家。纷纷扰扰多年,眼见李氏与段氏结怨愈深,而闽越国灾年不断,民生潦倒,我心不忍,特主动归降,了结世代恩怨。”


    台上台上无人不动容。


    诸葛明顿了顿,继续读道:“但请陛下答应一事,我便死而无憾。请恢复女官制度。这天下万千有才学有抱负的女子,全都仰仗于此。万不可因一人之故,而断千万人之路。我心归降。”


    台下人闻之色变。


    李谓尚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好几倍,背后衣裳被冷汗浸透,他不停地喘息,不停地急促吐纳,好让自己不被憋死。


    顾纪眼眸缓缓闭上,面色淡然,仿佛刚刚所听不过一纸不会引人发笑的笑谈。


    读毕,只见诸葛明一把扯过身上的衣裳,青衫灌风上扬飘逸,再次落下时,那人已便了个样。


    台下无人不震惊,因为刚刚还是羽扇纶巾儒士模样的诸葛明,一转眼,就变成了一位气度魅力不改的女子!原来她一直在<a href=Tags_Nan/NvBanNanZhuang.html target=_blank >女扮男装</a>!而且扮得是那样的像!


    百里安作揖,铮铮道:“我虽不是真正的诸葛明,但胜似诸葛明,我说的话,绝对不会有一点假。”


    李谓尚和顾纪都没有说话。


    李凭封眉头紧蹙。


    “带幸存的闽越民上来。”


    一声令下,就有五位闽越国打扮的女子走上了台,一个个面黄肌瘦,眉头紧蹙,眼角含泪,其中有一个人见到了李谓尚便想要扑上去将他撕碎,又被其他几人拦下来。


    李凭封:“你们……”


    为首的一人行礼后道:“我叫段泪。是段铭的女儿。陛下,请你为我们做主。”


    旋即,她眼角一红,手指向李谓尚,厉声道:“就是他。在双方都说好和平共处的时候,在我们毫无防备的时候,在闽越国百姓沉浸于重回梁朝怀抱的喜悦的时候,他们……他们带领着军队夜袭屠国。几乎不费一兵一卒,因为他们杀的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军队也毫不设防,被一举歼灭……我的母亲……也……”


    她忽的放声哭了出来,旋即又昏死了过去,其他几个闽越国的连忙去扶她。


    李凭封忽的一拍桌案,大声呵斥道:“朕的王兄怎么会做出如此荒唐无赖骇人之事?!危言耸听!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裕王!你肯定是无辜的,对吗?!”


    李谓尚直接跪下来了,鼻涕眼泪一齐下来,昔日的那种不知哪里来的骄傲眼下烟消云散,仿佛他从来没有拥有过骄傲,他道:“弟弟!你可千万不可治你哥哥的罪呀!你可千万不可啊!父皇还在天上看着呢!”


    他的嘴唇上下打颤,肩头也开始哆嗦:“我……我那是一时糊涂……我、我……我被钱财迷了眼……”


    顾纪也上前下跪道:“陛下,从轻发落吧,他好歹也是您的手足,唯一的手足。”


    李凭封厉声问:“顾侯爷!此事,你是否也参与其中?朕记得是由你前来报的喜报。”


    他故意强调了那两个字,喜报。


    顾纪沉默片刻后道:“臣,确确实实并无参与。至于前来报喜报……自然是裕王逼迫臣的,为的无非还是陛下下放的粮草。”


    李谓尚回头看了一眼跪在自己身后的顾纪,那可是他昔日最好的兄弟,和他情同手足!眼下,竟然恨不得马上与他摆脱关系!


    顾纪却面色自然地看了李谓尚一眼,大言不惭道:“臣未知事情全貌,冒然报军情,虽是被人逼迫不得已,但实属可恶,请陛下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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