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玻璃心GL > 第71页
    “不是,”汪明水摇摇头,她的眼睛又亮又润,让冷溶身上好像落下一层薄雨,“你刚才是想说的,肯定不只这个。”


    至于为什么不说——


    汪明水暂时定义为对方害羞了。


    虽然她总觉得将现在的冷溶与“害羞”联系在一起实在是很荒谬。


    冷溶:“是字面意思,这个意思不好吗?”


    冷溶从被子里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声音闷闷的,彷佛刚才那个又要亲又要贴的人不是她一样。


    汪明水的嗓音压得很低,灯光将她整个人笼住,只有脸庞落在阴影里,看上去有些似是而非的低落:“我以为你没什么好瞒我的了。”


    冷溶:“……”


    她拨开被子直直挺起身,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心甘情愿地丢掉脸皮,落入汪明水蹩脚的陷阱。


    “我、说!”


    黑猫小宝不知何时跳上了床,硬生生从冷溶和汪明水交错的胳膊间塞进毛茸茸的脑袋,而后墨水一般滑到了两人中间,左看右看。


    汪明水的眼神熠熠生辉,比小宝更期待些。


    “就是,”冷溶有些不情愿地样子,她闭着眼睛,心一横,一口气说了出来,“你多读几次,慢慢读。”


    汪明水:“?”


    她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慢慢读了两遍。


    “won-der-land。”


    汪明水眼睛慢慢瞪大,神情显得有些不敢置信。


    冷溶自暴自弃地承认:“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她几乎要把头缩进汪明水的影子里,手也不自觉地一点一点往回抽,太神经了,冷溶想,她不着边际的思维跑马似的狂奔,我不会真的有精神病基因吧?


    然而一秒一秒过去,连小宝都着急得“喵”“喵”乱撞,汪明水那儿却一点声音都没出。


    冷溶的指尖无意识地动了动,在一种想象的尴尬里悄默声儿抬起头,却正好对上了汪明水的视线。


    狡黠的、灵动的、卧蚕和眼尾共同挑出一道漂亮弧线。


    “我就知道!”冷溶悲愤地说,“但是你不要笑太大声好不好?”


    汪明水:“……”


    她无声地凑近,低下头,在冷溶手上的皮肤感觉到温热呼吸的下一秒,一个微微湿润的吻印了上去。


    汪明水的双唇将那戒指的外缘轻轻含住,舌头悄悄滑到了冷溶的关节上——


    冷溶:“!”


    她猛然趴上前,动作之大将两人怀中的小宝吓了一大跳,然而就在贴上汪明水唇缝的前一刻,却又被一根手指猛然抵住。


    汪明水眼睛弯弯:“我要澄清——”


    冷溶一愣,茫然得像被从罐头前拎着后颈挪开的小宝。


    汪明水:“哪里有笑,是觉得你好聪明!而且我想了半天,怎么也没找到一个对应的,这个国好像是白出了,英文半点没长进。”


    她晃了晃手指,轻声说:“所以好像只能也刻这个了,然后我们一起买一对新的——唔,而且你要换个位置戴,无名指怎么样?合适吗?”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里好舍不得......总之,祝愿大家都能找到自己的wonderland。


    第64章 番外 细辛


    (一)


    隋莘在二十四岁那年退学,和父母大吵一架,被一盆水泼出了家门,她僵着四肢,把自己拖行在田埂上,不到五分钟,她妈从身后追上来,一把抢住隋莘的手,谄媚又带点威胁地笑,说莘啊,你爸说笑呢。


    天可怜见,原来乡巴佬其实是喜剧世家,说笑的爹,陪笑的妈,和她们口中卖笑的女儿。


    隋莘摇摇欲坠,有那么一刻,她几乎就要软下身,可瞬息之间,又不知从哪儿来了一股力气,约莫是几年前的新年前夜,她醉了酒,紧紧攥住某人的手,听到旁边一句若嗔若喜的埋怨:“真是的,力气好大。”


    于是她便真在此刻找回了力气,木着脸摇了摇头,硬生生掰开她妈的手,又当着那双炽热的目光翻啊翻,从帆布书包的夹层又夹层掏出一张存折来。


    她的手前所未有的稳,心前所未有的硬,撂下一句“你多保重”,就没了话。


    狂风吹得麦浪起伏,再过最多俩礼拜,两手合拢,搓一把下来,生嚼都是清香的。


    隋莘就从那麦浪中分海而过。


    这次没人再追上来。


    而她在汽车站茫然坐了一夜,夏天,彩花砖上立着老风扇,扇叶嗡嗡响,临天亮,她检票进站,打着呵欠交班的中年检票员接过她的身份证,熟悉的乡音带出一句话,“隋辛,咋么叫这个?”


    神思不宁的隋莘就突然醒了,一个名字像一火棍抽在她背上,太多年没听过这熟悉的错认,隋莘已经有些忘了,在离开这个县城前,就连高中语文老师,头一次点名时都没叫对她的名字。


    “来,这是咱们县的中考状元,露个脸,隋辛?”


    隋莘就站起了身。


    (二)


    这名字后来竟让人叫得很缱绻。


    公安局的走廊里,名字的主人吓得要死,又因为那暗中窥视的镜头,又因为她拼命挣来的前程,都不用冷白的灯光打,脸色已经惨得人神共怜。


    命运就在这时候送来了福音。


    认识不过几天的林一帆贴到她近旁,一股柔软的温暖的香味飘过来,隋莘的神经一下紧绷起来,她鼻子灵,知道这不是冷冽的尖锐的洗衣粉味儿。


    紧接着,那道声音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松松便将她的焦躁捋平了。


    “哭什么!做好事的担惊受怕,没有这个道理!”


    又过了很久,当她们已经熟到正读反读全名叫叠字叫都不会觉得生疏的时候,林一帆将下巴放在掌心,视线呆呆地落在笔记本屏幕上,鼠标滚轮滑啊滑,也不知道帖子里的字有几个进了脑子。


    忽然之间,她歪过头,猛然一推隋莘的肩膀,小题大做到一惊一乍。


    “哎呀,我真是文盲,我才知道‘莘’有两个读音,对不起啊之前都没问过你——我是不是一直读错了?”


    隋莘的目光从偏出一道弧线的笔记本上移开,她叹了口气,无奈地转过头,不想承认自己一点儿也不生气,心里甚至是甜的。


    “没有,”她摇了摇头。


    林一帆就又自顾自地把话补全了:“也是,另一个意思听着觉得不好,就现在这么读合适,莘莘学子,一听就很符合你嘛!”


    (三)


    那件事发生得很突然,又好像早有预料。


    2012年,据说世界要在岁末走到尽头。


    尽头之前,自春到冬,隋莘已从天堂坠到地狱。


    四月天,粉玉兰开得艳艳,隋莘走出校园,和刚下班的林一帆去看了《泰坦尼克号》。


    晚场座无虚席,人人手上像上了把锁,个个绞在一起,隋莘在闪烁的屏幕光前将自己汗湿的手蹭在衣服上,她是个从来吃饭剩不下一粒米的人,怎么却生生浪费了几十块电影票钱,将注意力全放在身旁的林一帆身上了。


    而那傻子从开场的吟唱背景音直哭到结尾的旋转楼梯,灯光大亮时,人人面上都带着动容,林一帆尤为吓人,半张脸几乎肿了起来。


    好像她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三个小时都哭不完的伤心事。


    于是,理所应当的,她们并没有立刻分开。


    陌生的清吧,隋莘静静看着林一帆短暂恢复不着调本性,上演酒不醉人人自醉。


    碎冰叮咚中,什么废话胡话都能往出说,说同事们点评各家酒吧,说莱昂纳多和凯特,说“I’m the king of the world”,说莘莘在干什么,含英咀华,乱成一团。


    “快点世界末日吧——”


    林一帆哀嚎一声,将脸贴上冰杯,看上去醉得很深了。


    而隋莘在冰块折射的彩色光芒中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气,把这一刻当成了世界末日。


    她凑上前,整个人都在抖,不得不用一只手撑住吧台的边缘。


    她吻了上去。


    (四)


    六月,林一帆离开。


    隋莘没有去送行。


    她早早就厚着脸皮和研究生时候的室友借用电脑,知道传闻中最适合whv落地的时间是十月,南半球的春天。


    所以,是什么教林一帆不肯在故土多停留哪怕一刻?


    那时隋莘业已递上退学申请,她在三蹦子上颠了一个钟头回到老家,只在走过村口的柳树时短暂走神,花了那么一两秒来想象广袤无际的异国。


    而后面无表情地踏入家门,决然地宣布自己已经退学。


    从她上本科起,原本就没教家人花过钱,后来更是贴补了不少。


    眼看着彩票就要飞走,被逼急了的“老实人”爹妈自然不乐意。


    一番厮闹,生来就如还债一样的亲缘终于割断了一大半。


    唯有妹妹还放心不下。


    于是,等到又过了两年,妹妹一考上大学,隋莘立刻将她接来和自己住,那姑娘同她姐姐一样,半刻不肯停下,一边在隋莘的机构里兼职,一边在学校的各类活动里上蹿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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