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仅仅只是还行。


    他对季家仍然有怨气。为了摆脱“赘婿”这个头衔,他在学校里不怎么和我说话了,反而跟班里几个小流氓混迹在一起。


    抽烟、打架、泡吧,大概都是那时染上的恶习。


    好像只要足够叛逆,就能和父亲宣战,就能摆脱家里的安排,摆脱掉这个他很讨厌的我。


    最出格的一次,是他交了女朋友,特意在宾馆门口让我看见。


    然后对我比了个中指说:“季欢,你死心吧,我不可能跟你结婚,这辈子都不可能当你季家的赘婿。”


    我没管他,也懒得纠正,因为父亲自有父亲的办法。


    堕落了一段时间后,他又被父亲强行逼上正途,勉强够了国际高中的分数线。


    高中时期,这张脸也为他惹了一屁股桃花债。


    怕他再被排挤,我们两人在学校里几乎没什么交集,也没把关系告诉任何人。


    于是有不长眼的小太妹,以为他没家世没背景,身后没人撑腰,死皮赖脸要追他。


    这时候的季沉屿已经过了叛逆期,可能是初中时的那段恋爱实在不美好,也可能是实践过后他发现自己是性冷淡,他没有任何谈恋爱的想法。


    但小太妹有些背景,总是找来一些社会上的人骚扰他。他不胜其烦,又拉不下脸跟我开口,只得缓兵之计答应了表白。隔几天找了个理由,把小太妹甩了。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低估了人类回踩的本能。


    如他所想,小太妹的确不喜欢他了,却由爱生恨了。来自社会上的骚扰,和校内太妹团的欺凌,都变本加厉。


    他身上的淤青和伤口被我发现时,还在嘴硬说,不用我管。


    我让他别再睡那个窄小的保姆间,在我房间休养几天,我去睡客房。


    我房间有浴室,洗澡换衣更加方便。不然万一被哪个佣人发现,报告给父亲,说他最近在打架,恐怕又要吃家法。


    对美丽事物有天然的保护欲,我不想让他光滑的皮肤留疤,特意买了最贵的药膏,每天亲手帮他涂在伤口处。


    最后果然没有留疤。


    我办了一场生日会,处理了学校里的太妹团。


    为了避免这类事情再发生,我只好坦白他是我的人,是季家的人。又怕别人调查背景后嘲笑他,只好装作是男女朋友。


    我们牵过手也接过吻,半真半假,逢场作戏。


    但季沉屿并不在我的择偶范围内。


    其一,我记得他的豪言壮志,说这辈子都不会做季家的赘婿。


    其二,我有洁癖,我的恋人必须是一张白纸。哪怕只是年少时的初尝禁果,我都无法接受。


    我或许也有点喜欢他,或许也没有。


    父母的愿景是父母的愿景,而我,始终都有自己的想法。


    读大学以后,我们的交集就更少了。


    他的成绩考不上我的学校,这是我们第一次分开。我读了数学系,他读了计算机。


    忙碌的课业、竞赛和<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活动让我的生活很充实,有段时间我什至想不起,季沉屿是谁。


    在每个人都恋爱的年纪,我也谈了恋爱。


    对象是纯情却木讷的理工男,长相中上,情商却实在令人着急。


    追我的人很多,我谈腻了就换下一个。后来发现,那些理工男真的不对我胃口。


    大学毕业后,我保了本校的研究生。


    然后听说,季沉屿考研来了我的学校,跨考我的专业,选了我的导师。


    他再一次踏入我的生活。


    他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他不再避讳“赘婿”的称呼,甚至会微笑着向同学解释,是家里从小定下的。因此我们的关系,并不是养兄妹,而是未婚夫妻。


    他会抓着我的手腕,拦在我的追求者面前:“所以,请你不要再骚扰她。”


    研二那年,学校开展了一项与A国S大合作的交流项目。


    A国先进的技术,有助于攻克我们项目组的难题,因此每个人都很看重这次机会。


    但交流名额只有一个,学校特地为此准备了一场竞赛。


    最后,不出意料,我夺得了比赛的冠军。


    我在领奖台上戴上纪念章时,季沉屿在台下为我拍照。


    他问我能不能摸一下,我大方地将奖章戴到他的脖子上,又将获奖证书塞进他怀里。


    他回过头,笑着叫我的名字:“阿欢。”


    他很羡慕我,或许,应该是嫉妒的。


    人总是错把对异性的嫉妒当成爱。


    就这样,我出了国,进了A国S大的某个研究所。


    我认识了很多不学无术的少爷小姐们,他们个个家庭实力雄厚,出来留学只是水个文凭。


    混迹在他们之中,我的身上也出现了这群人的通病。


    挥霍无度,纸醉金迷。


    我参加过很多场狂欢派对,也交过很多任男朋友。


    感情洁癖让我不得不仔细挑选,那些纯情无瑕的男性。食色性也,但泡到手后,又觉得他们寡淡无味。


    那时太年轻,也太荒唐。


    很久以后,我终于交到了心仪的男友。


    他是我实验室的师兄,也是国内读书时就认识的学长。家境比季家还要好上一些,算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直到第二年夏季的尾声,我听说了一件让我十分惊讶的事。


    在最新举办的交流竞赛中,季沉屿获得第一,得到了进入A国S大研究所的资格。


    这个人又一次与我的生活接轨。


    季沉屿在研究所里的成绩非常突出,得到了很多位教授的赏识。


    这对于他来说并不容易,他从小就不太擅长数学。


    但不得不承认,相较于我循规蹈矩的应试思维,他跳跃的想法的确更适合做研究。


    彼时的神经意识网络,已经发展到虚拟世界。最前沿的研究领域,方向是意识上传。


    世界模拟器,那是我们对于成果的命名,而更多的人愿意叫它“小世界”。人可以戴上头盔,意识在其中遨游,但维持的极限,最多只有半小时。


    无论是游戏开发,还是VR体验,都是一次技术上的革新。


    我们的实验室获得了国际奖项,毕业后,我没有选择留在国外工作,而是回到国内,申请了博士。


    季氏率先开展对于这个领域的研究,小有成就,仍然无法突破最大的难题。


    公司、恋爱、研究所,三点一线。我很久没有理过季沉屿,只听说他接管了季氏的分公司后,财源滚进,一路高升。


    直到最忙的某天,我被麻醉剂迷晕,在一间废弃的老别墅醒来。


    ……


    我什至不知道,季沉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爱到那种地步,简直像个疯子。


    季氏科技蒸蒸日上,新兴技术的命脉,早已捏在季沉屿手中。


    母亲不吝于对他展露迟来的母爱,社媒头像都换成了与他的合照,仿佛这是她唯一亲生的儿子,是她的骄傲。


    从老别墅获救后,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父亲甚至劝我将就算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


    季沉屿,终于把这一手烂牌,打出满贯。


    但我不愿意。


    我不爱他,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男友的家族产业远超季氏,那时的我仍想法天真。季沉屿于我来说,仅仅是一颗弃子,只要我想,随时可以将他丢出棋盘。


    我对他并不客气,几次敲打过后,他好像终于认清了现实。


    接到我订婚的消息,他说他想通了,愿意祝福我,并为老别墅的事赔罪。


    我保留着对他的最后一分信任,踏上了前往冲绳岛的旅行。


    ……


    第33章


    一步又一步,我终于穿过所有的记忆碎片,停在最后那一扇门前。


    像是重复了无数次的动作,按下门把手,然后缓慢推开。


    门后等待我的,是一个崭新的房间。


    这里,应该才是那间所谓的,真正意义上的密室。


    灯光昏暗,有些阴森,布局看起来像是那家穷困的福利院。而那过于窄小的幼儿床上,坐着一个男人的身影。


    离得很远,但我知道那是季沉屿。


    即便他抬起头,是一张与平日里他普通的长相截然不同的脸。五官极为精致,那是一种有攻击性的漂亮,眼尾缀着一颗生动的泪痣。


    远看起来,竟然与Z先生的脸有些相似。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开口说:“终于肯用真实的脸面对我了吗?”


    他没有回答。


    我一刻不停地继续说:“为什么要换一张平凡的脸呢?是因为你觉得,容貌是你的负担吗?”


    “还是因为如果没有这张脸,你就不会来到季家,认识我,爱上我。所以,这张脸是你痛苦的根源?”


    他捏了捏太阳xue ,用那双海一样深沉的眼眸盯着我,轻声叹息:“季欢,你真是个恶毒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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