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求救。


    她是季沉屿的初恋女友,他始终忘不掉的真爱,在他心里有着无法比拟的地位。


    可现在住在精神病院里,向我传达信息的信息是,救我。


    ……


    新的线索出现,推翻此前一切安宁的假象。


    我推开房间门,提着夜灯,再次站在密室的门前。


    它几经变换,从普通房间,到地下夹层,再到天花板边缘。这一次,它藏在鱼缸后的墙面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我日复一日地住在这座别墅里,有心想找,总能找到。


    前些天刚和季沉屿签署“休战协议”。我用不再探查他的隐私,换取生活安宁。


    而今天,这个协议就要被我撕毁。


    他完美无缺的解释,再一次出现漏洞。


    我需要立刻确认,这间密室里藏着的东西,是否真的是他与沐珂珂的爱情证明。


    那把锁静静地挂在门上,苹果大小。


    或许我已经习惯,这一次看它,不再那样心慌,也不觉得抵触。


    剪锁钳卡住它,“咔哒”轻响,应声而开。


    顺利得出乎意料。


    我缓慢推开门,脑中闪过数个离奇念头。


    然后,看见了一片海。


    真的是一片海。


    灿烂金黄的沙滩,碧蓝清澈的海面,洁白自由的鸥鸟。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我的面颊。


    身后,漆黑的走廊幽深漫长。


    面前,普普通通的窄门里,延伸出了一整片海滩。


    如此梦幻、瑰丽,又不可思议。


    脑内出现的第一个想法是——


    这扇门,其实是通往外界的后门。它连着海滩,作为别墅的秘密通道,或是安全出口。


    但我很快否决了这个解释。


    其一,门内的海滩是黄昏时的景象,而别墅此刻已是深夜。


    其二,这扇门位于别墅二楼,高度不对。就算它通往外界,也该连接着一座楼梯,而不是直接面临沙滩。


    海水碧波荡漾。


    我在门口伫立良久,终于迈开脚步,走入门中。


    脚底陷入柔软的金沙,触感一如往常。


    灿烂的赤色烟霞浮在半空中,遮住逐渐西沉的残阳。


    回过头,来时的门已经不见了。


    天海一线,金沙无边。


    我站在广袤无垠的海滩,如同误入桃源仙境的一名渔人。


    然后,如有所感一般,我抬起眼。


    在这无边无际的迷茫中,看见一座突兀伫立的别墅,沉默而高大,寂静地注视着我。


    退潮的海浪,轻柔地拍打着小腿。


    海风微凉,我深深呼吸一口那腥咸湿润的空气,径直向前走去。


    站在别墅正门,虹膜锁的射线自动扫描我的瞳孔,发出验证通过的音效。


    “晚上好,季欢小姐,欢迎回家。”


    毫无情绪的机械提示音,在我身后缓慢响起。


    而后,没再播放背景音乐,而是陷入一片死寂。


    我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静静踏上通往二楼的台阶。


    昏暗的灯带在我脚下缓慢亮起,又在身后款款熄灭。


    一、二、三……八、九、十。


    依然是十级台阶,不多不少。


    没有刘姨,没有小宝,没有季沉屿。


    即便陈设与我所居住的别墅完全一致,却空荡而寂静,似乎荒废已久。


    二楼走廊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仿佛视觉都被封闭。


    寂静的漆黑中,呼吸和心跳变得格外明显。


    然后……我听到了重复的频率。


    它紧随在我的心跳之后,不快不慢,像一个如影随形的幽灵。


    ……那是另外一个人的心跳声。


    我猛地停住脚步。


    如果身后真的有人跟踪,那我突然停在这里,它一定会躲闪不及撞上来。


    然而,什么都没有,只有幽幽的冷风。


    我回过头,身后同样是一片漆黑。


    这一刻,房屋的边界似乎被模糊。


    我只是站在一片漆黑里,没有地砖,没有墙壁,没有各个房间。像置身于茫茫宇宙,或是沉溺在飘渺深海。


    方向感变得微弱,我开始分不清前后,分不清哪边是来时的方向。


    窸窸窣窣,好像有人在说话。


    想要仔细去听,却又分辨不出说的是什么。


    [滴、滴、滴。 ]


    智能家居出现故障,开始报错。


    优雅的音乐声随即响起,是一首旋律诡异的钢琴曲,拉扯着我的心弦。


    灯带自行亮了起来,随着视觉恢复,前方出现一扇又一扇的房间门,在我眼前缓慢铺开。


    像是生日夜许愿后,睁开眼得到的第一个礼物。


    每扇房间门都一模一样,前后左右,竖立在视野可及的任何地方。它们堵住了我的每一条出路,安静而神秘。


    浅色的墙壁,镶嵌着以各种方式存在的,扭曲的,黑白条纹的门。


    这不是我所熟悉的别墅环境。


    幻觉?还是新的鬼打墙空间?


    门上有窗,看过去却只有一片黑。不知是被什么遮住,还是内部本就如此漆黑。


    黑暗不可名状,如有实质。


    我咬了咬牙,随便挑了一间,把心一横,按住门把手,狠狠压下。


    一缕电流通过指尖,刺激我的识海。下一瞬间,耳清目明。


    门内的场景很熟悉,是宽阔而洁白的疗养院病房。


    但是显然,这并不是真实的疗养院。


    画面闪烁着噪点,仿佛一张信号不稳定的电影幕布。


    病床上坐着一个人,我看不清她的面容,却有一种感觉,这就是沐珂珂。


    她不像之前看到的那样呆滞,反而优雅、温柔,微笑着向我招手。


    她是这样清醒,温厚,看起来无所不知。


    我一步步地向她走去,坐在病床边。


    “能听见我说话吗?”她的嗓音很低,却十分和善。


    我点头:“嗯。”


    她伸出手,抚摸着我的发顶,又摸了摸我的脸颊,语气轻柔:“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我不能停留太久,只好把最关键的信息告诉你。”


    她用指尖,在我的手心里缓慢地写下几个字。


    一遍又一遍,直到那几个字刻入我的脑海。


    最后她说:“我一直在等你。”


    影像消失的前一秒,我想伸手抓住她,却扑了个空。


    我想问她,为什么要向我求救?季沉屿对她不好吗?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为什么她要告诉我这些?


    但来不及问出口。


    “砰。”一声轻响。


    房间门合拢,我抬起眼,一个恍惚的时间,却发现周围的一切换了布置。


    “好的,我们即将结束这段美妙的旅程。我会从一数到三,当你听到三时,就会立刻醒来。”


    “一、二、三。”


    一声响指。


    雪白的晨光下,谢医生站在催眠椅前,笑盈盈地看着我。


    第20章


    “季太太,感谢您的配合,这次催眠治疗非常成功。”


    “相信您一定在心灵坐标中看到了很多有趣的景象。如果您选择立刻小睡一会儿,说不定……”


    视线扫过谢医生的笑脸,穿过他身后的各种心灵暗示仪器,穿过薄薄的纱帘,穿过窗户,落在蔚蓝的海面。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低,渐渐听不见了。


    我回过神,见他还在微笑着看我。


    刚刚经历的一切,密室内的海滩、别墅,以及清醒的沐珂珂。


    都是梦吗?


    是一场催眠?是一次预约诊疗?那片海滩,是我所谓的“心灵坐标点”?


    我望着窗外的大海发呆。


    那么,梦里的一切。


    是有关真相的启示,还是我意识的编造?我开始分不清了。


    “今天几号?”我揉了揉眉心,随口问。


    谢医生俯下身,礼貌地回答:“今天是5号,季太太。”


    在我进入那间密室之前,日期是4号。


    昨晚,就是昨晚。


    但我不记得昨晚预约过什么催眠诊疗,也不记得谢医生来过别墅。


    至少……时间线还算连续,没有太糟。


    谢医生离开后,我忍不住疲乏,浅眠了一段时间。


    思想跳动着,穿越长长的回廊,停留在记忆的某处角落。


    异国他乡的冬季,下了一场雪。


    商店的窗台,绑着金色的星星彩灯,门口是闪闪发亮的圣诞树,树上挂满了精致的装饰品。积雪覆盖着地面,街头的红色邮箱戴着纯白的帽子,远远看去像是个特立独行的雪人。


    我坐在某家温暖的咖啡厅里,透过落地窗,看着这一切。


    手机响起,我看都没看,按下了拒接。


    片刻,铃声又一次响起,我重复着这样的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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