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下一秒,房间门就被顶开一条缝,小乖迈着猫步,身姿优雅,慢慢走了进来。


    我问小宝:“你刚刚听见奇怪的声音了吗?”


    小宝摇头:“很安静。”


    我想,那大概是我对突然停电,产生的应激反应,都是幻听、幻觉也说不定。


    小宝在我的房间里待了很久,享受了一段愉快的亲子时光。


    我给他读童话书,读的是《爱丽丝梦游仙境》,一个女孩掉进兔子洞的故事。


    “在那场不可思议的下午茶会上,疯帽子听到爱丽丝的话,睁大了眼睛,但他只是说——”


    “为什么乌鸦像写字台?”


    我念出那句经典的台词。


    小宝懵懂地看着我,他这个年纪,完全听不懂这句话。


    我揉了揉他的头,没有解释。


    刘姨来接小宝回房间的时候,他已经在我的床上睡熟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他抱下楼,又把小乖带到猫房。


    洗漱过后,我再次躺在床上。


    本来以为,今天已经睡了很久,晚上会失眠。但或许是服用了药物的缘故,睡意来得很快,我顺利地进入梦乡。


    还是那片樱花林。


    少年模样的季沉屿,穿着他微皱的白衬衫,皮肤雪白发光,眼睫如鸦羽般漆黑。


    他远远地看着我,像是已经等了我很长时间。


    他微笑着问:“阿欢,你知道为什么乌鸦像写字台吗?”


    我知道,他期待我说:“我喜欢你。”


    可我回答他:“我也没有答案。”


    第16章


    我下单了几本有关催眠的书籍。


    海岛的交通偏远,物流快的时候要一星期,慢的时候可能要半个月。


    密室再次消失了。


    它不在原来的位置,这一次,我探查了很久,也没能找到它。


    可我却在探查过程中,发现了另一件奇怪的事。


    房间角落里的花瓶,似乎被人动过,底座的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印痕。


    我将花瓶搬起,看到一道干涸的血迹。


    已经凝固发黑,单凭肉眼,看不出究竟是血,还是别的什么颜料。只有那淡淡的铁锈味,昭示着它的真实身份。


    我想起了那晚花瓶摔碎的声响。


    是小宝的血?还是小乖的血?可他们身上,都没有任何伤口。


    晚上,季沉屿来了电话。


    寒暄片刻,我半真半假地讲了最近发生的事。


    他听完沉默片刻,他叹了口气:“阿欢,你看看自己。”


    “挟持刘姨、在家里迷路、在床上溺水。爬高,找一间不存在的密室,幻视幻听,还发现了血迹……”


    他顿了顿:“你的精神问题越来越严重了。”


    ……精神问题。


    细数我做过的这些事,桩桩件件,的确像个真正的精神病人。


    可我分不清,哪些是我的幻觉,哪些确有其事。


    又或者哪些,是被催眠的产物。


    像魔法,像诅咒,像一种玄学。


    或许我早已病入膏肓,每天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经历幻觉。


    又或许我有人格分裂,时不时被其他人格接管身体,主人格会失去那段记忆。


    我不想再浪费时间。


    我需要触摸规则的边界。


    站在那家精神病院门口时,我再次深吸一口气,做足心理准备。


    我要见到沐珂珂。


    她是对这一切的故事,最了解的人。


    我知道她住在一家私人精神病院,于是稍跟季沉屿使了点手段,就套出了地址。


    这一路出奇的顺利。


    一片挺拔樱花树下,精神疾病疗养院坐落其中。


    起初,我几乎没认出来这是一家精神病院,还以为是某个国际高校。


    那和我梦中的场景,实在是太相像。


    只是有些简易,樱树躯干细弱,枝桠光秃斑驳,只有寥寥几朵花。


    我不愿去想,这家疗养院的建造方式,和季沉屿是否有关系。


    大约是,仿品终归差点意思。


    前台护士接待了我。


    听到沐珂珂的名字,她没有问多余的话,很快把病房指给我看。


    我深吸了一口气,做好面见故人的准备后,敲了敲门,走进病房。


    穿着病号服的女人静静坐在床头。


    她长得不算漂亮,甚至称得上是普通。脸颊微微凹陷,只有一双狐狸眼尾端上挑,看起来有些狡诈。


    然而,她有着一头柔软的、卷曲的棕黄色长发,温润而有光泽。


    几乎是看到她的第一时间,我就确认下来,行李箱里那几根头发的真正主人。


    程雅雅的头发没有那么长,发质也不如她的好。


    但季沉屿为了这件事,专程举办了一场宴会,澄清他和程雅雅的关系,又让程雅雅认下这几根头发,成为一个烟雾弹,本身就是一种过度的在意。


    目的是什么呢?


    为了保护沐珂珂吗?


    我生硬地扯了扯唇角,坐到椅子上。


    沐珂珂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她的眼神有些呆滞,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清嗓:“你好,还记得我吗?”


    她没有说话。


    我不在意她是否在听,自顾自地继续说:“我向你道歉,虽然已经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似乎对你做过不好的事。如果你有什么想控诉我的,可以直接告诉我。我想了解,当初发生了什么。”


    说完,我往病房外扫了一眼。不知道这些话会不会刺激到病人,引起护士的阻止。


    好在门口的护士没有任何异常,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看着我的背影。


    沐珂珂仍然盯着我。


    她似乎对我的长相很感兴趣,一直盯着我看,一言不发。


    我又说了很多话,提到了一些刘姨告诉我的往事的细节。


    从始至终,沐珂珂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被她盯得毛骨悚然。


    理论上来说,我也是精神病人。两个精神病人对坐在一起,应该很有共同话题才对。但她一直不回答我的话。


    我不禁开始担忧,我的病症发展到最后,会不会也变成她这样?


    因为她的沉默,我说话越来越没有顾忌起来。


    内容也从那段往事,转移到了生活中的各种事,从天气到厨艺,从新闻到心事。


    我对着一个不会回应的精神病人说了如此多的话,中间都没有停过。


    或许这也是我精神问题的一个佐证。


    “我很迷茫,沐珂珂,我很迷茫。”


    我仰头看着天花板:“我是谁?我身处在哪里?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幻觉?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境?我有精神分裂症吗?我真的是季欢本人吗?”


    第17章


    樱花纷飞,疗养院坐落其中,安宁而肃静。


    静谧的病房中,我与沐珂珂相对而坐。


    墙壁苍白,灯光昏黄,病床上的仪器发出“滴滴滴”的微弱响声。


    我盯着她,如同盯着镜像中的自己。


    “或许有一种可能,我根本就不是季欢。”


    我不停地说着话,脑中像过山车一样,所有的想法逐个翻涌。


    “所以我记不清她的往事,性格也和她差距甚远。或许我是一个穿越者,一个占据了她身体的孤魂野鬼,只是忘记了自己的来时路。”


    “那真正的季欢呢?她还在这具身体里吗?”


    “她在身体里,偶尔接管主权。”


    “所以有时候我身不由己,失去记忆。所以有时候我会觉得,我不是我。”


    “我不是什么创伤后应激,我是精神分裂,对吗?”


    我的语速越来越快,向这个无知又恍惚的精神病人,倾诉着、询问着,甚至期盼她能给我一个答案。


    沐珂珂无法给出任何答案。


    她只会不停地看着我,用她那呆滞而懵懂的眼神。


    突然,她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然后张了张嘴,嗓音有些嘶哑:“我爱你。”


    “什么?”我睁大了眼睛。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她重复着这三个字,然后在末尾加上了一个名字:“……我爱你,季沉屿。”


    “哦。”我释怀地笑了出来。


    沐珂珂反复地念叨着这句话,这似乎是她唯一会说的词句。


    是谁教给她的,不言而喻。


    我一边听,一边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原来季沉屿真的还喜欢……这样的她。


    也许在他出差的那些日子里,曾有一天留宿在这里。


    那天大概降了温,他拆开行李箱,拿出其中的厚外套,披在沐珂珂的病号服外。


    他们拥抱、温存,动作激烈,她的长发掉下几根,落在季沉屿的外套上。


    最后被收入行李箱中,带回别墅,送到了我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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