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前的初代脑机还是沉重的头盔,现在已经简化成了轻便的耳麦形态。


    他的休息时间不多,只能抓紧陪我玩上三四局。


    玩着玩着,我莫名觉得自己的技术变强了很多。


    可能是操作流畅了的缘故,每一局都杀得很开心。


    对面的水平实在太菜,有点不像人类。


    等季沉屿离开去忙工作,我一个人又单独玩了一会儿。


    本以为没了他的帮助,我会很快输掉游戏。


    但事实恰恰相反。


    没有他跟我争抢资源,我一个人就能打满全队的输出,拿到所有击杀。


    我想,或许是太久没有登陆过,<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给我排了人机的缘故。


    但每当这时,对面就会有人冒出来说句话,或者吵两句架,证明他们是活人。


    这种征服活人的感觉,实在无与伦比。


    只要一想到,场上被我击杀的尸体,背后的玩家并不是电脑,而是一个个真正的人类,我就觉得十分舒畅。


    我玩得很开心,一个下午就从最低段位,上到了最高段位,进了全服前五百的排名。


    甚至有一种,只要我继续打下去,全服第一也指日可待的错觉。


    我摘下脑机,游戏玩久了有些头晕。


    落地窗外,黄昏的残阳映照着海面,形成一种鲜艳的橙红色。鸥鸟成群结队,鸣叫着,穿梭在灿烂的云层之间。


    海面波光粼粼,潮汐起伏。


    我突然想下水,于是从衣柜里找出泳衣,换到身上。


    泳衣是标准的运动款,黑色的杜邦莱卡底料,勾勒出身体柔软的曲线。每次穿上泳衣,沉入水中,我都觉得自己像一条灵活的鱼。


    刘姨低着头,站在门口,不动声色地拦了我一下:“大小姐,要不要吃过晚饭再去,会低血糖的。”


    “不了,那就太晚了。”我说。


    秋天的海水,已经不再温热,带着隐隐的凉意。


    我赤着足走下旋转阶梯,晚风吹起我的发丝,带来几分湿冷感。


    绑缚着的头发有些碍事,我随手扯下发带,套在手腕上。


    海水没过了脚踝,水面特有的波光映得小腿皮肤苍白,甚至有些不像活人的颜色了。


    水波荡漾,温柔地拂过我的全身,乌黑的长发湿淋淋地垂在颈侧。


    像是要融化在海水里。


    太阳落下了海平面,远方的树林草丛色调黑沉,连成一条线。


    背景的天空是火烧般的艳红,视野所见,却是黯淡的深蓝。


    我很擅长游泳。


    当整个人埋在海水中时,微凉的水液包裹住躯体,浮力又托着我向上。


    常游泳的人皮肤是很好的,平心而论,我的皮肤状态的确看不出年龄。这感恩于季家的私人泳池,家里其他人对此都没什么兴趣,只有我,从小到大都浸泡在游泳池里。


    这也是我向往更自由的大海的原因。


    不知过了多久。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这座海岛人烟罕至,海滨附近没有其他住户,也没有度假的客人。


    没有灯光,一切都陷入浓稠的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天幕之上,三五颗星子微微闪烁。


    环境的污染让城市已经很难见到星星,唯有这静谧的海滨角落,还能一睹星空。


    幽冷的海风阵阵,吹干身上的水珠。


    我知道,是时候回去了。


    我在岸边的淋浴室洗了个澡,披上浴巾,踩着松软的沙滩,留下一串脚印。


    手腕空空如也,发带不知丢在了哪里,或许是游泳时,被海水冲走了。


    已经退了潮,旋转梯上会更加湿滑,原路返回容易摔倒。我下来时锁了阳台门,也不想麻烦刘姨,索性绕了一圈,走到房子的正门。


    大理石地砖上,涓涓流水洗净脚上的泥污。


    一楼大厅没有开灯,看过去仍是漆黑一片。刘姨和小宝不知所踪,大概在做功课,或是已经睡了。


    虹膜锁识别了我的瞳孔,打开大门,沿途的暖色灯带依次亮起。


    “晚上好,季欢小姐,欢迎回家。”


    无感情的机械音欢迎语响起。


    人工智能管家播放了一段迎接音乐,随后自动切换到我上次没有听完的歌单。


    沙哑性感的女声,唱着一连串朗朗上口的英文,节奏感分明。音乐会牵动人的情绪,恍然间,仿佛陷入了某种热切的迷恋。


    “Suit black as ink~”


    “I bet know your drink~”


    而音乐之外,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偶尔会让我觉得,这里空无一人,只剩我自己。


    “咚、咚、咚。”


    这是我踏上台阶时,刻意发出的脚步声。


    幽暗的灯光伴随我的行动,在楼梯上渐渐浮现,又渐渐熄灭。


    面前黑洞洞的大厅,如同野兽的喉咙。而我却要主动步行上前,由它吞吃入腹。


    这座房子其实很大,大得超乎我的想象,让我什至不想在这里逛上一圈。


    一楼是客厅、书房、娱乐室、运动室、厨房餐厅,小宝的房间,以及五六间空置的客房。


    楼梯旁有一只巨大的鱼缸,散发着极其昏暗的灯光,几条硕大的金鱼在其中游动。


    金鱼头顶包裹着层层叠叠的肉瘤,连脸颊都被覆盖了大半,肚子比孕鱼还要肥大,看着丑陋又怪异,让人头皮发麻。


    我不知道季沉屿什么时候在家里养的这些鱼。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养这种鱼。


    我扶着扶手,继续上楼。


    一、二、三……八、九、十。


    十级台阶,不多不少。


    我的房间在二楼,楼梯正对面的走廊尽头处。


    除了我的房间外,二楼还有书房、办公间、电竞房、五六间空置的客房,以及那间挂着锁的库房。


    幸运的是,库房位于楼梯这一侧,离我的房间很远。


    只是同时,这也意味着,我要回到房间,必须在那间库房面前经过。


    前几天晚上还在畏惧漆黑的走廊,今晚就要尝试走上一遭了,也是一种言出法随。


    我平稳地走过那间库房,连呼吸都安静下来,很怕惊扰到一些什么东西。


    悠长的走廊寂静无声,灯带昏暗的一道,只能看清脚下的路。耳边是若有似无的音乐,和我声如擂鼓的心跳。


    我走得很快,几乎健步如飞。


    夜风吹过,后背泛起丝丝凉意,我才察觉冷汗早已浸透了浴巾。


    还好,走廊不算特别长,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那里有些许柔和的光亮,应该是我临走前忘记关的台灯,从门缝里透了出来。


    我满怀期待地走到近处,视野中出现的,却并不是我熟悉的房间门。


    灯?


    幽暗的水光?


    我缓慢地伸出手,摸到了玻璃的触感。


    “ I la la la la love it.”


    “ love it, love it, love it love.”


    音乐鼓点声停。


    一瞬间,仿佛什么被惊扰,灯下的世界狂乱地舞动起来。


    一个又一个鲜红的影子跳跃聚拢,随着渐渐亮起的灯光,浮现出真实轮廓。


    金鱼!


    全部都是金鱼!


    密密麻麻的金鱼挤在鱼缸里,全部面对我的方向,拼命地游动着。


    它们巨大而暴突的鱼眼,死死地盯着我。


    第5章


    金鱼?


    我的房间为什么会有金鱼?


    我后退两步,与这群金鱼隔开距离。它们疯狂地跃起,撞在鱼缸的玻璃上,发出“嘭嘭”的声响。


    它们似乎想冲过来,却因为有鱼缸阻隔,暂时无能为力。


    是的,是的,有鱼缸,它们不会过来。


    我默念了三遍这个先决条件,躁动的鱼群似乎渐渐平静下来,沉入了水底。


    它们只是金鱼而已。


    它们不会攻击我、它们不会攻击我。


    我深深地呼吸,扶着鱼缸勉强站稳。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一群金鱼吓成这样,也不明白房间门口为什么会有一缸金鱼。


    不,不对……


    这不是我的房间。


    借由微弱的灯光,我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走廊两侧,完全一致的房间门相对排列,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


    最近的房间门上,挂着一把大锁,散发着金属幽幽的光泽。


    像被烫到了一般,我立刻缩回手。


    这里怎么会有一把库房门口挂着的锁?


    不……或许应该说,我怎么走到了库房门口?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我明明一直在往前走,从库房走到走廊尽头,却又回到了库房。


    脚下的道路,仿佛一只莫比乌斯环,无论如何向前,都会回到起点。


    但不对,还是不对。


    就算我真的走回了库房门口,它的旁边怎么会是鱼缸?鱼缸应该在一楼的楼梯口处,而库房分明在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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