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部教区需要秩序,而秩序,需要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来维持。”
又一个攻击者朝她攻击,直直挥拳而来。
艾米深吸一口气,侧身避开,反手扣住最近一人的手腕。
库罗在一旁,抬起眼,目光越过镜片,带着审视。
“对待这些高度义体化的人类,你的应对方式却跟刚刚截然不同。”
“废话。”
艾米冷声道,刚压制住一个,另一只手臂又横挥过来,五指并拢,直刺她的喉咙。
“那么,如果我把最开始的四个机械人,换成仿身人呢?”
话音落下,女人动作一顿。
她呼吸急促,指节因为用力攥得发白。
“如果还是产生意识的仿身人呢?”
说罢,库罗最后打量了左支右绌的她几眼,慢步走向办公室的另一侧。
一扇暗门自动打开,很快消失在昏沉的阴影中。
天色彻底暗下来,阴云压得更低,远处的天x际线隐隐有雷声滚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声终于倾盆而下,急促,凛冽,将教会医疗部门的建筑蒙上一层冰冷的雾气。
艾米推开门走进来时,风衣已经完全湿透了,雨水顺着衣摆滴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水痕。
大厅里的灯光亮着,几名值班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忙自己的事情。
柳甜从走廊尽头的病房里走出来,面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份病历报告。
“你回来了。”她看到艾米衣物被淋湿的样子,顿了一下,“先去换件衣服?”
“不用。”
艾米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病历报告上。
“那些人怎么样了?”
柳甜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
“完全失去了记忆。”
艾米目光一沉,“什么都不记得?”
“对。”柳甜翻开报告,指着上面的检测结果,“脑部扫描显示,他们海马体和前额叶区域有异常信号残留,像是被某种高频脉冲清除了近期的记忆数据。时间跨度大概在三个月左右,那些记忆,全部被抹掉了。”
艾米靠墙站着,雨水从她的发梢滴落,在肩头洇开一片深色。
“三个月……刚好是那批芯片开始流通的时间。”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揉了一下眉心。
“用完即弃的棋子……”
该说是意料之中吗?
柳甜没有接话,安静等她说完,才轻声开口:
“艾米,先去换身衣服吧,这些人现在需要静养,我们会好好照看的。”
艾米睁开眼,看着她,露出一个带着倦意的笑容。
“嗯,辛苦了,柳甜。”
“说什么辛苦。”柳甜摇了摇头,“倒是你,还要出去吗?”
艾米点了点头。
“还有些事情需要确认,那些芯片的源头,资金链,还有……”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柳甜看着她,温声道:
“时医生不在,确实比之前更棘手、更忙碌了些,但比起你来说,我这边的压力还是小得多。”
她伸手,轻轻拍了一下艾米的手臂。
“我知道你在做很危险的事,除了本职工作外,我好像也不是很了解你。”
“但是,艾米,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艾米垂下眼,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的。”
她转身,朝大门口走去,风衣的下摆带起一阵潮湿的风。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柳甜道:
“谢谢。”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了雨幕中。
柳甜站在走廊里,看着那道身影融入灰白色的雨幕,渐渐消失不见。
她收回视线,垂下眼,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女人转过身,正打算回到病房,忽然听到一道声音,顿住脚步,偏过头。
走廊的另一端,一个老人拄着拐杖,缓缓朝她走来。
她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夹克,脖子上挂着一条手工编织的围巾,颜色已经洗得有些发白。
在她的身后,还跟着几个面孔。
有男有女,有老人也有中年人,其中有几个她有点眼熟,感觉有见过,或许是以前来就诊或装过义体的病人。
他们站在走廊里,安静地看着过来,面容担忧。
“医生……”
老人走到她面前,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就是想问一问……时医生她,还好吗?”
柳甜微微一怔,目光越过老人,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那些面孔。
那些人站在走廊里,神情关切。
“时医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出现了,我……”老人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就是担心她,那孩子一看就让人心疼,总把自己照顾得太辛苦……”
柳甜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开口,语气温和:
“她最近出差了,去办一些重要的事情。”
她主动握住老人家微微发颤的手,声音轻缓又坚定。
“过一段时间,她一定会回来的。”
柳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保证。”
老人看着她,浑浊的眼底泛起一些光亮,像是终于放下心来。
她点了点头,握紧拐杖,声音有些发颤地应道:
“那就好……那就好……”
柳甜微笑着点了点头,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转身,沿着走廊缓缓离去。
脚步声回荡在安静的长廊里,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柳甜才缓缓收回视线。
她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斜斜飘落。
雨水溅在她的指节上,凉凉的。
柳甜抬眼望向窗外,那是联邦中心城区的方向,阴云低垂,将天际线模糊成一片朦胧的剪影。
风裹着雨气拂过她的脸,带着初冬特有的冷冽。
“时医生……”
女人目光微微颤动,低声道:
“你一定要好好的。”
第216章
雪在林间落了一整夜, 清晨推开门的时候,整个天地都白了。
积雪压在松枝上,压出一道道微微弯曲的弧度,偶尔有风穿过树林,枝桠轻轻一颤,便抖落簌簌白尘。
小木屋顶上覆了一层厚厚的雪,屋檐下挂着一排细长的冰凌,在稀薄的晨光里泛着透明的光泽。
迟清衍站在门口,披着一件外套,神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毒素控制住之后, 身体的疲惫感渐渐褪去,伤口也在愈合, 虽然活动时还有些牵拉感, 但至少能自由活动了。
相较于之前,这两天他清醒的时间变长了许多, 特别是今天, 早早就醒过来, 睁开眼, 便发现木屋里空空的,那道身影不知所踪。
迟清衍无端有些不安, 他朝林间那条通往溪边的小路望了一眼, 路上有一排新鲜的脚印, 向前延伸, 消失在松林的转角处。
他在门框上靠了一会儿, 林间传来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迟清衍抬起头。
树影晃动了一下,一株松树后面探出一个身影。
仿生人少女穿着一件大了好几号的灰白色外套,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袖口挽了两圈,露出半截细白的手腕。
她的头发被雪气洇得有些潮,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手里提着一个用旧渔网兜临时改成的袋子,鼓鼓囊囊的,还在滴水。
仿身人少女看到他站在门口,脚步明显加快了些,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小跑着过来。
“迟清衍!”
她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鼻尖被冻得泛红,一双红褐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溢着少见的兴奋神采。
迟清衍微微一怔,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提起手里的袋子,举到他面前。
“你看,我今天抓到了好多鱼。”
他垂下眼,只见袋子里挤挤挨挨地躺着七八条巴掌大的鱼,银白色的鳞片在雪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鱼鳃还在微微翕动。
仿身人少女微微仰着脸看着他,神情像一只叼着猎物回来邀功的小动物,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纯粹而鲜活。
迟清衍没忍住轻轻弯了弯眼,伸手接过那只还在滴水的袋子,另一只手自然揉了揉她的乌发。
“嗯,真厉害。”
掌心干燥温暖,她缓缓眨了下眼,嘴角浅浅扬了一下。
时云岫侧过身,从他身边挤进门,一边脱下湿了半截的外套,一边回头看他:
“你会烤鱼吗?”
迟清衍提着那兜鱼跟进来,顺手带上木门,将凛冽的寒风关在屋外。
“嗯。”
他把鱼放在桌上,从角落的杂物堆里翻出一段铁丝,又找了几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在壁炉前开始搭架子。
这间小木屋虽然破旧,但基本的家当还算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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