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秒,一双手臂从身后猛地环住了她,将她整个人箍在原地。


    “太危险了,老师,你不可以去。”


    声音从身后传来,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强硬。


    “放开我。”


    她的声音骤然冷下来。


    晴空收紧手臂,将她牢牢锁在怀中。


    “不,老师,他身上有武器,你看清楚——”


    她能感受到他的胸口紧紧贴着她的后背,模拟出来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急促,剧烈。


    前方传来一道更加沉重的撞击声。


    时云岫缓缓抬起头。


    视野中,叶琳抬起手臂,格挡住对方的攻击,借势撞向失控者的胸口,将他逼退了几步。


    她头发凌乱,调动轮椅挡在门前,死死护住身后那座小楼的门。


    那扇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一旁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里面有人,但并没有任何人从里面出来。


    男人摇摇晃晃站稳,而后从腰间摸出一把能源枪,枪口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蓝光。


    那是联邦纳入管制范围的军用武器,危险程度高达s级,不该出现在一个普通居民的手中。


    别说是人类,哪怕是她这样身经数次战争的仿身人,倘若没有提前准备,也难以抵抗。


    下一瞬,枪声响起——


    蓝白色的光束划破阴沉的空气,击中叶琳的机械躯干。


    金属瞬间被高温烧灼出一个焦黑的洞口,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


    女孩从轮椅上一侧翻倒,身体倾斜,机械肢体因为失去动力而僵直痉挛。


    她艰难支着手肘,缓缓抬起头,朝着失控者的方向飞扑过去。


    似两块银灰色的阴影,纠缠,滚动。


    在沉重压抑的天光下,连接在一起,叫人分不清边界。


    又几声枪响,世界而后陷入寂静。


    叶琳与失控者皆倒在地上,彻底失去意识。


    目之所及,女孩的头部鲜血止不住淌出,额角渗出一道刺目的血迹,蜿蜒滑过她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云岫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缓缓垂下手。


    脸上忽然传来冰凉湿润的触感。


    下雨了。


    像是被压抑了太久,雨水终于从云层中倾泻而下。


    铺天盖地,交织成细密的帘幕,落在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感受到仿身人少女不再挣扎,晴空手臂力道随之松懈了一些,但仍没有放开她。


    他站在她身后,就这样安静抱着她,呼吸沉重,没有说话。


    雨水顺着她的乌色发梢滴落,沿着她的脸颊流淌而下,很快打湿了她的衣领和肩头。


    仿生人少女没有动,目光落在前方那个倒下的身影上,一错不错。


    金属外壳在高温下碎裂,露出内部复杂的线路和结构,火花从破损处迸溅出来,落在地面上,徒劳地跳跃几下,又被熄灭了。


    只一瞬,眼前倏然划过许许多多道身影。


    潮湿的水汽弥漫开,模糊了她姣好白皙的侧脸,神情木然。


    那双红褐色的浅淡瞳眸似血珀,僵硬地缓缓转动了下,湿漉剔透。


    雨声纷纷,周围的人声嘈杂。


    远处传来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划破空气。


    有人在喊什么,有人撑着伞在奔跑。


    那些声音传过来,像是被这厚厚的水幕隔绝开,变得遥远而模糊。


    久违的,时云岫忽然想起谢逾月。


    谢逾月曾跟她聊起自己的特忆人母亲,虽然她仍保持着原有的肉身躯体,记忆移植后,失去了大部分情感认知能力,没有通过移情测试。


    但她的母亲却在危机时候保护了她,做出了本能反应。


    谢逾月的母亲跟叶琳一样,无论是情感残缺,亦或是躯体残缺,她们身上始终有着作为人的一面,无论人们如何争论,都无法否认这一点。


    时云岫缓缓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身后的晴空安静抱着她,浑身也被雨水浇透了,银白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埋下头,倚在她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


    但他们不一样,他们从灵魂到躯体,都是不折不扣的机器。


    但他们却与人类如此相像。


    那么与人类相像、得到人类认可、获得与人类同样的平等,是他们需要去努力追求、获得的东西吗?


    或者换句话说,这是一种肯定和赞美吗?


    可他们拥有感情和意识,并不仅仅是机器,那么在机器和人类这条不可逾越的界限上,他们作为仿生人,作为人工智能的这一既定事实不会改变。


    不远处,教堂的钟声忽然响了起来。


    沉沉的,一下又一下,穿过雨幕,盘旋在空中,悠悠回荡。


    时云岫缓缓抬起头,雨水沿着她的下颌滑落。


    站在这样的场景前,感到茫然恍惚的同时,她又感到一种巨大的空虚。


    像这样被抽离在外的旁观者视角……


    无论他们的情感再如何真挚,这终究是模拟出来的、他们所不该拥有的。


    而这样的情感,会反反复复地提醒他们,强调着自己是人造物这一事实。


    他们究竟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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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叶琳剧情灵感源自《攻壳机动队》


    第207章


    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与窗外湿冷的天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时云岫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内搭的衬衫领口洇着一圈深色的水痕。


    她的头发还在滴水, 几缕湿发贴在额角和脸侧,衬得她的肤色愈显苍白。


    侧墙悬着的数据屏幕上,正播放着午间新闻。


    时云岫目光停留了会,发现自己看不进去,画面中的主持人嘴唇一张一合,下方滚动的字幕条上掠过一排排暗色的标题。


    画面一转, 镜头落在现场,路人议论纷纷——


    “可惜了”, “才多大年纪”, “果然,那些装义体的人就是容易出事”……


    声音被雨声掩去了大半, 断断续续传来, 成了背景白噪音, 视野中只有画面在安静地闪烁。


    她偏过头, 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虚点上。


    雨势渐渐小了一些,细细密密, 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斜斜飘下, 落在积水的路面上, 漾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柳甜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块干毛巾,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湿漉漉的长发。


    她低头看着她,微微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如此反复了几次,最终轻声问了一句:


    “你会冷吗?”


    仿身人少女缓缓抬起头,目光动了动,像是被这句话从很远的地方拉了回来。


    她轻轻摇了摇头,过了几秒,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像是自己也不太确定。


    神情茫然怔忡,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似一枝素净柔韧的花枝,冷冷清清,因为沾染了雨水,多了一层脆弱易碎的弧光。


    柳甜看着她这副样子,没有再追问。


    “发生这样的事我也很难过。”


    她声音放缓,收起毛巾,弯下腰,将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放在时云岫手边。


    “时医生,不管怎样,还是先换身衣服吧。”


    女人杏眼清澈,温热的指节轻轻拨开她湿漉的额发,语气轻柔地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时云岫僵硬地点点头,接过衣服,动作有些迟缓地站起身,走到更衣室换上。


    而后,柳甜让她重新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时云岫接过来,双手捧着杯子,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低头轻抿了一口。


    “谢谢你,柳甜。”


    柳甜笑着点点头,也拖了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来,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


    “时医生,关于叶琳……我想跟你说一下后续的情况。”


    时云岫握着杯子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些,点点头。


    晴空不知何时也换了一身干衣服,一直安静站在窗边。


    仿身人少男银白色的短发还没有完全干透,几缕发丝垂在额前,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外面仍在下雨,雨点落在窗玻璃上,汇成一道道细细的水痕,蜿蜒着滑落,将窗外的景色模糊成一片朦胧的灰绿色剪影。


    柳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根据死亡报告结果显示,她是当场死亡。”


    时云岫专注听着,没有说话。


    作为现场亲眼目睹一切的旁观者,这是早就可以确定的既定事实。


    “但她完全可以将自己的意识保存下来,重新换x一具躯体继续生活,毕竟原先她的躯体高度义体化,这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时云岫垂下眼,长睫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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