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菜本来就是清蒸的,怎么可能会咸,他分明就是来找茬的。”


    服务生明显招架不住,场面有些僵。


    男人说罢,手一挥,竟直接把桌上的碗碟推翻。


    伴随着旁边客人的惊呼,“砰”地一声,瓷器落在地上,连带几个酒瓶一起,碎裂飞溅,炸开一片清脆的响声。


    “欸你这人,”柳甜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脸色沉下来,“不要太过分了!”


    男人闻声看来,只见不过是两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嗤笑了声。


    “我记得你是这家店店主的孙女?”他摇摇晃晃站起身,微微扭了扭脖子,示威一般动了动自己贲发的手臂肌肉。


    男人走至桌前,挥起手,柳甜面色有些发白,刚退后一步,身侧一道纤柔的身影挡在她面前。


    少女冷下双眸,面无表情抬起手,轻轻扣住对方的手腕。


    只一瞬,一个简单的借力,男人整个人被带得失去重心,已然被压制在桌面上。


    他的头“咚”地一声重重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哀嚎。


    动作干净利落,快到让人看不清楚,周围一片寂静,众人眼底皆是讶然。


    男人不敢置信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


    “你——你放开我!”


    他竭力鼓动自己的身体,想要挣开束缚,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时云岫的手稳稳地压着他,指尖白皙纤细,力道却大得令人无法挣脱。


    “如果再走进这家店,你的下场会跟地上的那些酒瓶一样。”


    她垂下眼,淡淡瞥了眼地上凌乱散开的碎片。


    “明白了吗?”


    声音清冷,干净,如一片落地有声的雪。


    本以为不过是个病秧子,惊惧于她完全在自己之上的力量,男人忙不叠低头求饶。


    “我错了,我发誓,绝对不会再走进这家店,您行行好,放过我如何?”


    门外很快传来警笛声,时云岫没有说话,神情淡漠,面不改色地按着他。


    几分钟后,警察赶到,将男人带走,地上的残渣收拾干净后,店内再一次恢复了安宁。


    时云岫重新坐回位置,轻声道谢,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湿纸巾,慢条斯理擦了擦手,神情淡然,一如往常。


    柳甜也坐下来,把椅子挪了挪,凑过去,小声却压不住兴奋地问:


    “时医生……你也太厉害了吧,刚刚那是——”


    时云岫拿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水,一本正经开口:


    “没什么……以前学过一点柔术。”


    柳甜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你这哪里是一点啊……”


    她托着下巴看着时云岫,眼神明亮,满是掩不住的崇拜。


    “时医生明明年纪比我小,却有种姐姐的感觉呢。”


    “怎么说呢……”


    柳甜微微偏头,认真地想了想。


    “时医生总是这样淡然冷静,就好像没有什么能够难倒你的。”


    “很靠谱,很让人觉得安心。”


    女人注视着她,将自己的短发往后拨动,柔顺整齐的刘海下,一双杏眼轻轻弯起,轻声开口:


    “但有时候又有种……很遥远的感觉。”


    闻言,时云岫微微一怔,想到什么,缓缓垂下长睫。


    注意到她的反应,她的嗓音放得更柔和了些。


    “但是这样反倒让人更想了解你、照顾你呢。”


    少女缓缓眨了下眼,放下手中的杯子,慢慢抬起目光,澄明的红眸似剔透的血珀。


    “时医生,今天的事谢谢你。”柳甜话语一顿,笑起来,“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哦。”


    她看着那双红眸倒映出的自己,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能带你回来,跟你一起坐在这里……”


    她主动拉过她的手,笑盈盈道:


    “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


    傍晚的风从原野尽头吹来,拂过一整片起伏连绵的麦浪,金色的穗尖在余晖里翻涌,像被晚霞点燃的海。


    柳甜站在麦田深处,浅色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发丝间落着碎金般的光。


    远处的天色正由明净的淡蓝缓缓沉入柔软的橘粉,几只低飞的巡鸟从高空掠过,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


    时云岫站在田埂边,手里拿着一台旧式照相机,指尖微微收紧,认真看着取景框中的人。


    这台相机是柳甜从外婆家阁楼里翻出来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镜头却被擦得很干净。


    这个时代多数人用的是全智能摄影机,被拍照的一方自己站在原地就能实时查看拍照效果,据此来调整改变自己的表情动作,像这样还需要他人帮忙拍摄的旧款照相机已经很少见了。


    时云岫安静站在那里,垂着眼,一次次调整焦距,神情专注。


    有风吹来,拂动身侧的麦穗,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这样可以吗?”柳甜站在麦浪中央,笑着抬手压住被风吹乱的头发,朝她偏了偏头。


    时云岫轻轻点头。


    “可以。”


    她说完,又顿了顿,像是担心自己判断失误般,低头再看了一眼取景器里的画面。


    秋色温柔,麦浪金黄,女人站在其中回眸,笑意明亮。


    时云岫指尖微动,按下快门,咔哒一声,将画面定格下来。


    而后,柳甜从麦田里提着裙摆跑出来,鞋尖沾了些草屑,走到她面前时,脸颊都被晚霞映得微微发红。


    “让我看看。”


    时云岫点点头,把相机递给她。


    “抱歉,我是第一次给人拍照,可能效果不是很好。”


    柳甜低头翻看相片预览,先是怔了下,随即眼睛一点点弯起来。


    屏幕里的自己站在翻涌的金色麦浪之间,裙角和发梢都被风托起,身后是辽阔的天幕与沉坠的夕阳。


    她抬起头,看向时云岫,笑意柔软又真切。


    “我觉得很好看,谢谢你,时医生。”


    时云岫闻言微微一怔,嘴角漾开一个浅浅的弧度。


    “嗯。”


    柳甜笑着点点头,“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她将相机收进相机套中,忽然想到什么,问道:


    “话说回来,这两天晴空为什么不跟着我们来,他不是很黏你吗?”


    时云岫脚步一顿,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明白原因。


    花店那一天可以理解为是晴空不想进食,但这两天……她也想不明白。


    “嗯……可能是觉得跟两个女生玩没什么意思吧。”艾米挽住她的手臂,耸耸肩。


    “好了不说他了,我们去车站那边吧。”


    时云岫点点头,很快被她拉着向郊区站台方向小碎步跑去。


    暮色四合,天色逐渐暗淡了下来。


    高架悬浮车从郊区站台缓缓驶离,车身贴着流线型的银白金属外壳,在模糊的昏黄中泛起亮闪闪的光芒。


    两人登上悬浮车,找到空位置坐下。


    目之所及,下方是城市边缘起伏的灯火,再往远处,则是如星海般漂浮在空中的高架航道与轨道塔,冷色霓光交织闪烁。


    柳甜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还抱着那台旧相机,心情明显很好。


    “等会儿会经过一段高空隧道。”她侧过头,对时云岫眨了眨眼,“出去以后能看到整片中央城区的彩光海,很漂亮的,我小时候最喜欢看这个。”


    时云岫坐在她身旁,目光顺着窗外望去,透过大面积弧形玻璃,能看见外头层层叠叠向后退去的夜色。


    她轻轻应了一声,“嗯。”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低低的运行声在耳边绵长铺开。


    乘客并不算多,前排有一对年轻夫妇正低x声说话,后方靠走道的位置坐着一个抱着布偶的小女孩,晃着腿,时不时趴到窗边往外看。


    悬浮车逐渐平稳驶入高空隧道,只一瞬,光线暗了下来,只剩四周透明壁层上流淌的幽蓝色光带,一道一道从视野边缘划过,仿佛整辆车正穿行在深海与星群之间。


    柳甜眼睛一亮,轻轻拉了下她的衣袖。


    “时医生,快要来了。”


    时云岫一瞬不瞬看着那些细碎的光芒,眼底多了些期待。


    “嗯。”


    可下一秒——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猛地炸开,撕裂了这片安宁。


    第199章


    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减缓了流速,像电影中一帧一帧推动的慢镜头。


    前方骤然亮起的不是预想中的绚烂彩光,而是一团裹挟着热浪的火焰。


    赤红与刺白几乎在同一时间轰然灌满整条隧道,车厢内响起尖锐刺耳的警报声,伴随着强烈震动,整辆悬浮车被冲击波掀得狠狠偏离轨道。


    玻璃碎裂,火光翻卷,尖叫声骤然四起。


    时云岫瞳孔骤缩, 反应敏捷地一把拉过柳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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