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吗?对不起,老师,我只是想提醒下那个人。”


    时云岫一时间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继续低头看书。


    深秋的白昼总是很短,方才还落着柔光的花架,此刻已经被淡青色的暮霭一点点漫上来。


    远处钟楼传来模糊的报时声,街道两侧的路灯也次第亮起,在薄雾般的暮色里晕开朦胧的光圈。


    晴空走到她身旁,微微俯下身。


    “老师,天黑了。”


    他看着她,睫毛垂下时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格外乖巧。


    “要不坐里面,把灯打开了看书吧,这边我来就好。”


    仿生人少女动作一顿,纤长白皙的手指压在书页边缘,缓缓抬起眼。


    两人的距离不算远,她几乎能看清他银白色发梢上那一层薄薄的光。


    他长得实在太具有迷惑性,眉眼清透,轮廓漂亮,安静看人的时候,像只没有攻击性的幼兽。


    仿身人少男还没等到她的回答,看着她,忽然忍不住开口:


    “我喜欢这里,就像又回到了跟老师相遇的那段时间。”


    他的声音很轻,却几乎要被细碎模糊的风声淹没。


    花店里灯光温暖,晚风被半掩的门挡在外面,只余下一点凉意,从门缝里悄无声息地渗进来。


    窗边花架上的白蔷薇开得正盛,花瓣柔软,层层叠叠地拥在一起,连空气都像被熏得微微发甜。


    晴空望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来,又一点点变得浓稠。


    【只有我们两个,只有】


    这样的念头像潮湿的藤蔓,在心口无声疯长,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缠紧。


    大概是方才整理花枝时不经意蹭上的,一片浅白色的花瓣正安安静静落在仿身人少女的发间,停在靠近耳后的地方,轻得像一场无声的雪。


    时云岫微微点点头,淡声道:


    “这里确实很安静。”


    动作间,发间那片花瓣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了一下,像下一秒就会掉下来。


    “老师。”晴空忽然叫她。


    “嗯?”


    时云岫侧过脸。


    两人距离本就不远,这一偏头,便更近了些。


    灯光落进她眼底,映出一层浅淡而温凉的光,干净得像冬夜里将融未融的雪。


    “别动。”他低声说。


    晴空慢慢抬起手,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手一点点靠近她的发侧。


    仿身人少男指节微蜷,眸色渐深。


    他忽然不想只替她摘掉那片花瓣了。


    他甚至想顺势摸一摸她的头发,碰一碰她的耳垂,甚至还想做一些……


    想看她会不会因为这份越界而蹙眉,会不会用那种冷冷淡淡的语气叫他的名字,会不会……对他露出一点不一样的反应。


    仿身人少女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到底没有避开,只是看着他,神情里带着不解的询问。


    如同往常那般,沉静,疏离,冷清。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想看见她露出一点不一样的神情。


    只对某个人才会有的,柔软的、无措的,甚至失控的模样。


    这个念头刚一浮上来,晴空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眼底慢慢沉下去,像夜色漫过湖面。


    【老师……】


    他的手离她越来越近,近得几乎能触碰到她耳侧细软的发丝。


    可下一秒,门口的铜铃倏地一响。


    “看来奶奶说的是真的——”


    柳甜抱着一个盒子,从门外轻快迈步走进来,声音清脆,一下子将这层几乎要凝住的暧昧打破。


    “时医生来了后,花店的生意变得更好了。”


    晴空的手顿在半空,神情一顿,像是做错事情、被抓包一般,快速收回手。


    时云岫先一步偏过头,看向门口。


    柳甜走进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怎么了?”


    晴空无辜地眨眨眼,神情乖巧纯真,甚至还弯起唇角,温顺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有啊。”


    柳甜耸耸肩,没再多问,把带回来的甜点盒打开,放在桌上,笑着招呼他们:


    “奶奶让我带了栗子塔回来,先垫垫肚子吧。”


    “今晚街区有秋季灯会,晚一点中心广场那边还会放烟火,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柳甜目光落在时云岫身上,忽然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等一下,时医生,你头发上怎么沾了花瓣?”


    时云岫微怔,下意识抬手去碰自己的发侧。


    晴空眼睫轻轻垂了下去,眸底情绪一闪而过。


    可还没等时云岫碰到,柳甜已经快步走过来,伸手替她把那片白色花瓣摘了下来,捏在指尖晃了晃。


    时云岫看了一眼那片花瓣,神情微怔,终于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刚才晴空为什么抬手。


    她没有说话,只很轻地垂下眼,合上手中书本,抬眼看向柳甜:


    “谢谢你。”


    柳甜摇摇头,笑盈盈开口,“是我该谢谢你们,你们两个站在花店里,真的太养眼了。”


    “我忙地差不多了,接下来几天想先去哪玩?”


    晴空站在一旁,没有接话。


    他垂着眼,将桌上的剪刀摆正,神情漫不经心,指节轻轻摩挲着冷金属的边缘。


    时云岫见晴空没反应,收回目光,看向柳甜,微微点头:


    “我们没什么想法,听你的安排就好。”


    “那就先去我外婆的餐馆吃晚饭吧。”


    柳甜一边说,一边利落地把花店简单收拾了一下,招呼两人关门。


    临走时,晴空抬起头,重新扬起笑,“我没什么胃口,你们去吧。”


    说罢,他转过身,朝街道方向快步走去。


    柳甜见他离开,很是不明白,微微皱眉,“多少也算是半个医生,怎么能不按时吃饭呢。”


    时云岫目光落在仿身人少男离去的背影上,没说什么。


    她心想晴空或许只是不想进食,清理食物残渣确实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没事的,柳甜,我们走吧。”时云岫轻声宽慰道。


    柳甜点点头,主动挽住她的手臂,“嗯”。


    晴空独自走在落日霞光笼罩的路边,低着头,看着自己晦暗的影子,清透的蓝眸一点点黯淡下去。


    【为什么这个世界不能只剩下他们两个的存在呢? 】


    好想把刚刚那一瞬的钟声、晚风、花香、暮色都留住,保存成一个永远不结束的深秋。


    暮色彻底沉下来,街灯连成一线,远处隐约有灯会的喧闹声传来。


    风带着更重的凉意,拂面而来,吹得行人发丝轻晃。


    餐馆在镇中心偏西一点的位置,是一栋带着小庭院的石砌建筑,窗台上摆着成排的香草盆栽,暖黄色灯光从窗内透出来,空气中隐隐带着食物的香气。


    刚一进去,就能听见人声与餐具碰撞的细碎响动,热闹温暖。


    “外婆——”柳甜推门进去,开口喊道。


    柜台后的老人抬起头,笑着应了一声,目光很快落在时云岫身上,神情明显柔和下来:


    “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同事?”


    “嗯。”柳甜用力点点头,拉着时云岫往里走,“她超厉害的。”


    时云岫微微颔首,礼貌开口:


    “外婆好,打扰了。”


    老人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慈爱地看着她:


    “先吃点东西,让小甜带你找个位置坐下来。”


    “放心啦外婆,你去忙你的吧, x我怎么会亏待朋友呢?”


    柳甜自然地抓过柜台上的一盒点心,拉着她往一张铺有方格布的木桌走去。


    时云岫在位置上坐下,看着坐在对面熟练摆弄餐具、酱汁调料的柳甜,嘴角没忍住漾开一个浅浅的弧度。


    是因为回到家乡,在自己的亲人面前更放得开吗?总觉得柳甜比平时更自在活泼了些。


    “话说回来,时医生有什么忌口吗?”


    时云岫回过神来,认真思索开口:


    “重口味的,然后就是……质感黏腻的。”


    “质感黏腻,时医生不喜欢糯叽叽吗?”柳甜若有所思点点头,垂头在菜单上看起来,“那红糖糍粑划掉,改成绿豆糕吧。”


    她们刚坐下没多久,旁边一桌忽然传来不太和谐的声音。


    “这菜怎么这么咸,你们是想咸死人吗?”一个中年男人把筷子重重一放,声音刻意拔高,引得周围几桌都看了过去。


    服务生有些慌,赶忙走过来,连连道歉:


    “不好意思先生,我可以帮您换一份——”


    “换什么换?你觉得是菜的问题?”


    男人冷笑一声,语气刻薄又咄咄逼人。


    “是你们厨子的问题!”


    时云岫抬眼看去,轻轻蹙起眉。


    柳甜双眸一凝,愤愤不平开口,“又是他,上周也来闹过一次,说我们上的菜是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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