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长睫止不住颤动,艰难地开口,“她……她还好吗?”
女孩的表情黯淡下来。
“外婆在三年前……去世了。”
她轻声补充道,“心脏病。”
仿生人少女的瞳孔剧烈颤了下,手里的花束差点掉在地上。
“去世了……”她喃喃重复道。
“是的。”
女孩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忧,“姐姐,你没事吧?”
云摇了摇头,却又点了点头,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怀芝走上前,扶住她的肩膀。
“谢谢你告诉我们。”怀芝看向女孩,“能冒昧问一下,她安葬在哪里吗?”
“在南山墓园。”女孩回答。
怀芝带着她驱车往对应地点驶去。
南山墓园静静地坐落在城市的边缘,午后的阳光透过树梢洒落,在墓碑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云抱着那束雏菊,顺着墓园的小路一直走,走过一排排整齐的墓碑,最终停在简的墓碑前。
简洁的黑色大理石上,刻着简单的文字,是她的名字和生年。
仿生人少女缓缓蹲下身,将花束轻轻放在墓碑前。
雏菊的白色花瓣在阳光下微微颤动。
“简,我来找你了。”她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墓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
身后,怀芝静静地站着,没有打扰她。
许久,云才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往外走。
怀芝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点了吗?”
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两人默默地走出墓园,回到车旁。
怀芝靠在车门上,转头看着她,轻声开口:
“云,要不要……跟我回学校?”
云抬起头,眼底浮现出疑惑。
“学校?”
“嗯。”
怀芝点点头,“我现在还在大学当教授,教机械工程,现在正好缺一个助手……”
女人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温和的笑容。
“我想,你会很适合。”
云怔了下。
“可是我……”
怀芝打断她,“你很聪明,学东西很快,而且做事认真。”
“更重要的是……”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仿生人少女的肩膀。
“你需要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云沉默地看着她,红褐色的瞳眸里倒映出怀芝温和慈爱的笑容。
许久,她才缓缓点了点头。
“好。”
“那我们走吧,”怀芝拉开车门,“开启你的新生活。”
仿生人少女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墓园的方向,然后坐进车里。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墓园,驶向城市的另一端。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暖色。
……
仿生人少女很快适应了大学里的生活。
怀芝教授的机械工程实验室位于校园最x偏僻的角落,是一栋老旧的三层建筑,墙面爬满了常春藤,窗户总是敞开着,里面传出机械运转的轰鸣声和金属碰撞的叮当声。
怀芝第一天带她进实验室时就告诉她,“别管那些条条框框,在我这儿,能做出东西才是硬道理。”
她把一摞图纸扔到她面前。
“这些是下个月要交的项目设计,你帮我整理一下数据,有不懂的就问。”
云点点头,开始翻阅那些密密麻麻的设计图。
怀芝则走到工作台前,开了瓶酒,半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思考着什么。
注意到她的动作,云抬起头,“怀芝博士,过度饮酒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知道了。”
怀芝摆摆手,执杯的另一只手却没有放下来,“等我做完这个项目就戒。”
云无奈地看着她,最终还是低头继续工作。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仿生人少女逐渐熟悉了实验室的节奏。
在清晨最早到达实验室,打扫卫生,整理工具,检查设备。
在怀芝工作到深夜时递上热牛奶,提醒她休息。
在项目遇到瓶颈时,和她一起讨论到天亮。
学生们都很喜欢这个清冷素净的仿生人助手,因为她总是耐心地回答问题,从不敷衍。
“云,这个参数我算不出来……”
“云姐姐,帮我看看这个焊接点是不是有问题?”
“云老师,怀芝教授今天来吗?”
仿生人少女会一一回应他们,偶尔还会在怀芝不在的时候,代替她指导学生完成实验。
怀芝靠在门边,抱着胳膊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笑容。
“你比我还像教授。”她打趣道。
“您才是教授。”云转过头看她,认真回复道。
“是是是,我是。”
怀芝走进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有你在,我轻松多了。”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着。
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会议,将一切打破。
阴沉的下午,学院的会议室里坐满了各系的教授和校领导,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怀芝坐在角落,面无表情地听着台上的人发言。
“……我们必须正视这个问题。”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投影幕前,语气严肃。
“怀芝教授提出的方案,在理论上虽然可行,但风险太高,成本太大,我认为不应该继续投入资源。”
“我同意。”另一个教授开口附和。
“而且最近学术界对这个项目的评价……坦白说,并不乐观。”
“有媒体报道称,这个项目存在数据造假的嫌疑。”
“还有人质疑怀芝教授的研究动机……”
怀芝始终沉默着,只是握着茶杯的指节微微泛白。
“怀芝教授,您有什么要说的吗?”主持会议的院长问道。
怀芝抬起头,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
“没有。”她简短地回答。
“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我说什么都没用。”
“怀芝教授……”
院长失望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散会吧。”
怀芝站起身,拿起外套转身离开。
会议室的门重重关上。
云站在走廊里,看着怀芝大步走出来,脸色铁青。
“博士……”
“回实验室。”怀芝头也不回地说。
回到实验室后,怀芝一言不发地坐在工作台前,眉宇笼罩着郁色,开酒,倒酒。
云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却被她推开。
怀芝冷冷开口,“别管我,让我静一静。”
仿生人少女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
怀芝的侧脸隐没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许久,她才低低开口,“他们说得对。”
怀芝自嘲地笑了笑,垂下眼:
“我的研究确实有问题,风险太高,不该继续下去。”
“不是的。”
云眸光一凛,走上前,“您的研究很有价值……”
“有价值?”怀芝打断她,转过头,眼底里满是疲惫,“你知道外面怎么说我吗?”
“他们说我是个疯子,为了出名不择手段。”
“他们说我的数据是编的,论文是抄的,成果是偷的。”
“他们说我就是个沽名钓誉的骗子。”
女人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起来。
“也许……他们说得对。”
“不对!”
云的声音突然提高。
“他们什么都不懂!”
怀芝愣了下,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仿生人少女很少有这样情绪激动的时候。
“您早年培育的新型植物品株虽对人类人体有轻微伤害,可它成功吸附异变空气中的毒性尘埃粒子,毋庸置疑,您的研究救了很多人。”
云目光认真沉敛,走上前一步。
“那些被放射病折磨的人,那些失去家人的人,他们都因为您的研究活了下来。”
“而联邦研发出更好的疗法后,就否定您过去所做出的贡献,甚至抹黑污蔑您的全部,包括您现在研究的项目。”
怀芝神情怔了下,“可是……”
“没有可是。”
云打断她,眸光清澈,“我不管外面那些人怎么说,我只知道,您是个值得尊敬的学者。”
怀芝沉默地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傻孩子……”
她轻轻摇了摇头,“你不懂学术圈那些人……他们可不好招惹。”
“那我就去学。”
仿生人少女的语气很坚定。
“我会证明您是对的。”
怀芝摇了摇头,苦笑起来。
“算了。”
她垂下眼,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我一个将死之人,已经无所谓了。”
“您说什么?”仿生人少女的红褐色浅淡瞳孔剧烈颤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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