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吃了吗?”
她闻声缓缓抬起眼,弥漫的蒸腾白气中,盛越阡坐在对面,身体微微前倾,眉眼煦朗,半垂着眸,叫人看不清情绪。
“这才放下去多久。“初盈嫌弃地瞥了盛越阡一眼。
何栩拿起漏勺,在锅底拨动了下,“还是有点红,稳妥起见再多煮会?”
又过了一会。
“熟了吧?”
“应该?”
他们三默契地对视了一下,电光石火间,一致举起筷子往锅里伸。
“盛越阡你别光盯着我这边抢。”何栩的眼镜被蒙上雾气。
“我总不能跟女生抢吧。”盛越阡费劲夹着锅里的肉,肉太滑,没两下又从筷子中掉下来。
何栩默然抬起眼,看向对面的初盈。
她已经往碗里夹了一座堆成小山的肉,还分了一半到不争不抢的时云岫碗中。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还抢不过人家。”
“来云云,多吃点。”初盈弯了弯x眼睛,知道她不怎么吃辣,便将番茄锅里的肉和菜尽数拨到她碗里。
时云岫缓缓眨了下眼睛,轻轻笑了下,“嗯,谢谢。”
盛越阡咽下几片肉,掩面狼狈咳了下,开口道:“你们没点喝的吗?”
初盈筷子一顿,“有啊,我点了瓶葡萄汁,何栩跟云云点了椰子水,就是还没送上来,你还想点别的吗。”
盛越阡点点头,站起身:
“嗯,那我去催下服务员,顺便给自己也点杯喝的。”
很快饮料上桌了,初盈拿过自己的葡萄汁,注意到什么眸光一顿:
“盛越阡你点了酒?”
何栩正给时云岫杯中倒椰子水,闻言也看过来,讶然道:
“你会喝酒吗?”
时云岫没说话,夹起一片脆嫩的蔬菜继续吃。
盛越阡弯了下眼角,漫不经心拿起开酒器,动作利落地撬开酒瓶盖:
“就是突然想喝而已。”
吃得差不多后,初盈饶有介事地轻轻咳了咳:
“差点都忘了这趟饭是因为什么了,”她扬起一个笑,举起手中的杯子,“庆祝何栩成功当选会长。”
见另外两人也举起杯子,时云岫怔了下,也学着这样做。
“干杯!”
四人一齐举杯,轻轻碰了下。
后来他们又点了些菜,边聊边吃,不知不觉间又吃完了。
“话说回来,期末月前还剩什么活动?”
“草坪音乐节?”
“就剩这个吗,那很命苦了。”
注意到盛越阡许久没说话,三人纷纷抬起目光看去。
何栩动作一顿,推了他一下,“盛越阡?”
盛越阡神情淡淡,没有回应。
他手肘支在桌面上,额前碎发软软垂着,眼皮敛下,目光似是没有焦点,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子,呼吸比平时重了些。
因为没有笑,整个人透着一种侵略性的沉郁,侧脸轮廓也显得锐利起来。
初盈微微眯起眼,若有所思,“……他是不是醉了。”
何栩在他面前摊开一根手指:
“这是几?”
盛越阡缓缓抬起头,嘴角扬起一个散漫的弧度,“……三?”
三人面面相觑。
初盈头疼地揉了下额角,抓起自己的小挎包,站起身:
“真是的,原本还想去KTV唱歌的。”
“没办法了,先送他回去吧。”
何栩轻轻推了推盛越阡的肩膀,“喂,还能走吗?”
“能走。”
盛越阡淡淡掀了下眼皮,颇为嫌弃地避开,站起身。
经过时云岫身边时,盛越阡突然停下脚步,转头望向她。
他眼里蒙着层水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扯了下嘴角,迈步往外走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有哪里不对。
初盈微怔了下,转头看向他们:
“他怎么了?”
何栩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理解情况。
下一秒,时云岫快步走出门,追了上去。
夜风迎面吹来,远比室内要冷,打在皮肤上泛起寒意。
她走出来时,只见盛越阡单手扯了扯卫衣领口,帽子被风吹得鼓起,迈步往江边方向走去。
时云岫小跑试图追上去,可那道颀长高大的身影走得很快,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盛越阡!”
她开口喊道,而后停在路灯杆旁,轻轻喘气。
悬在头顶的灯光,投下一片冷寂的白。
听到那道清冷的声音,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半张脸隐在昏暗里,下颌线绷得很紧。
远处,夜风卷着江面的潮湿扑面而来,远比室内凛冽,拂过少男微卷的头发,显得有些凌乱。
时云岫缓和好气息,快步走到他身边。
盛越阡不说话,沉默走向路边的一个小摊,买了一把烟花棒。
她垂下眼睫,有些不明所以,终是跟上他,一并往江边走去。
“你不开心吗?”
时云岫轻声问道。
打火机亮起的瞬间,他敛眸,点燃一根,金白色的火花倏地迸溅开,噼啪作响。
火花闪烁,微微跳动,映亮了他的脸庞。
“嗯。”
少男盯着跳跃的火星,睫毛被镀上暖色的光晕。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烟花棒,动作漫不经心,火光随之划出浅浅的弧线,像坠落的星星,在昏暗中很是耀眼。
“那……你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时云岫接过他递来的另一根。
服从指令,完成任务,这是她潜意识里最熟悉的逻辑,同时也是获得安全感的主要方式。
她在意盛越阡这个朋友,希望他开心,所以她希望他能够就此说些具象化的要求。
两簇火花在黑暗中靠近,迸发出更耀眼的光芒,将他微微泛红的眼眶照得清晰无比。
她看见他喉结缓缓滚动,像隐忍着什么。
烟花棒燃烧的时间很短,几十秒就结束了,“滋滋滋”的声音很快消散在风里。
空气沉默了好一会,她听见他压抑沉重的呼吸声。
盛越阡慢条斯理地放开手里熄灭的烟花棒,淡淡掀了下眼皮。
下一瞬,他俯身压来,嘴角缓缓漫开一个弧度。
盛越阡捏住她的一只手腕,攥紧,抬高,迫使她往前倾,直直对上他的双眸。
“我想对你做什么……”
另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栏杆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你不知道吗?”
时云岫怔了下,淡淡的酒液气息萦绕而上,呼吸交错的距离,能看清他瞳孔里晃动的碎光。
许是因为喝了酒,此刻那双碧眸中,多了种似笑非笑的散漫感,连带嘴角的笑意都显得轻佻。
“你喝醉了。”
时云岫偏头避开他的注视。
“又是这样……”
江风掀起他额前碎发,盛越阡自嘲一笑,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你回应不了我的感情,又总是这样……”
“擅自靠近,又躲开。”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往前一步,再次倾覆而下:
“之前是因为愧疚,现在又是因为什么?”
声音低哑,指腹缓缓摩挲过她腕部跳动的脉搏。
“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他步步紧逼,言语和动作间皆是强烈的压迫感。
时云岫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盛越阡却突然松开手,眸光颤了颤,一字一句缓缓道:
“时云岫,你真的有情感吗?”
她闻言一顿,沉默了。
盛越阡定定看了她好一会,转过身,利落把卫衣帽子扣到头上。
走了几步,他停了下来,低声道:
“我讨厌你。”
第147章
浓重的夜色中, 他的背影锋利锐然,像一团被切割出来的空气。
江面上,水汽弥漫,对岸霓虹闪烁,在漆黑江面上,隐隐破碎开一片摇晃的光影。
时云岫望着他的背影,垂下眼睫,轻声道:
“我把你当朋友。”
盛越阡半抬起头,轻嘲地扯了下嘴角:
“……接过吻的朋友吗?”
江风突然变得很静,只有水波轻拍堤岸的声音。
时云岫怔怔抬起头,光影落在她清澈的瞳眸里,微微颤动:
“那我们……现在是恋人?”
两人间距离不长不短, 脚下是倒映的霓虹碎光, 星星点点,明明灭灭。
“不是。”
他的声音很低, 被风吹得有些散。
“可恋人间做的事, ”她向前一步, 攥紧了指尖, “我们不也在做吗?”
盛越阡转过身。
江风凛冽,恰好掀起少女额前的碎发, 身形纤柔, 挺拔。
她眼底是真切的不解和困惑。
又是那种, 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的神情。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