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歌的时间原来这么短……”


    盛越阡轻声说,又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她。


    “我们去坐摩天轮吧。”


    那双眼睛里又泛上她熟悉的明亮笑意,时云岫说不出其他,微怔地点头。


    夏季的白日很漫长,天黑地很慢,明明已经快晚上八点了,天空依旧很明亮。


    傍晚的天空渐渐褪去白昼的喧嚣,变成了温柔的橙色和紫色交织的画布。


    站在江际边远远望去,摩天轮如同一个巨大的轮盘,静静地矗立在游乐园的一角,在夕阳的余晖中,轮廓显得格外柔和,巨大的轮辐在暮色天际中轻轻划过。


    有飞鸟掠过晚霞,留下鸣叫声。


    随着人群的流动,他们排队等候。


    凉爽的江风拂面而来,吹乱两人的额发,望着彼此凌乱的x头发,二人没忍住相视而笑。


    第146章


    排到他们时, 工作人员微笑引导他们进入一座圆形的车厢,车厢门轻轻关闭,透过玻璃窗望出去, 周围的世界似乎变得更远了。


    随着摩天轮缓缓开始转动,他们的车厢慢慢升高,地面上的人们和景物渐渐变得渺小而模糊。


    少女好奇地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而盛越阡一直看着她。


    摩天轮继续徐徐上升,随着高度的增加,视野也越来越开阔。


    坐在车厢内,透过透明的玻璃窗, 能看到愈来愈远的景色。


    城市的街道和建筑在渐渐下沉的夕阳中被染成了金黄与橙色,街头的车流像是缓慢流动的光点, 而远处的山脉轮廓则被夕阳的余辉镶上了一道柔和的光圈, 仿佛一幅油画。


    “快要到最高处了。”时云岫眸光亮了亮,轻声说道。


    夕阳愈加耀眼, 像是有双无形的手打翻绚丽的颜料盘, 不断在天际涂抹艳丽的色彩。


    远处能清晰看到天际线与湖面交接的地方,夕阳将水面染成了金色,波光粼粼。


    许是看得太过专注,她没有注意到, 原本坐在她对面的少男, 此刻已经坐到她身旁。


    “传说在摩天轮到最高时亲吻, 会永远在一起。”


    盛越阡坐在她的身边, 微微倾靠下身。


    时云岫怔愣地转过身, 夕色攀上他的身体,落进眼底,长睫也染上浮动的金光。


    那双澄澈的瞳眸里清晰地倒映出两个小小的她。


    小心翼翼的,试探的,深处似乎还带着恳求。


    但是……永远……


    这个词鲜明地一遍又一遍回响在她的心底。


    时云岫不信任何传说,但永远的分量太重了。


    这个词让她茫然惶惑。


    虽然他此刻看向她的眼中,泛着讨好的水光,湿漉漉的,让她心又一次发软下陷。


    虽然他们吻过好多次了,不差这一次。


    摩天轮缓缓到达最高点,四周一片宁静,只有倦鸟归林的细微叫声,在远处隐隐回荡。


    他的面容缓缓靠近,在她面前无限放大。


    时云岫攥紧了放在座位上的手。


    近到能看到他纤长眼睫,是因为紧张而怎样轻轻颤动。


    内心被艰涩缠绕上来,在盛越阡快要触碰到她的唇时,她偏头避开了他。


    一瞬间,她看到他的眼底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受伤,难过,愤怒,失望,不甘……


    像是买冰淇淋时她说“都行”时,压抑在沉默后的汹涌。


    无措和不忍像是尖刺,在心上扎出无数个细密的洞。


    她回应不了他。


    她身上有太多的不安与不确定。


    这样的坦诚热烈,让她不知所措。


    时云岫看着面前眸光黯淡下来的他,唇瓣微微翕动,下意识想要道歉。


    盛越阡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一般,用指尖抵住她的唇。


    “我不想听你说那三个字。”


    声音带着微弱的哭腔。


    “为什么呢,你连演戏都不愿意陪我演吗?”


    他站起身,用力摁住她的肩膀,将她狠狠抵在座位上。


    背部撞上冰冷的金属,疼痛传来,她蹙了下眉。


    天色黯淡下来,沉沉雾霭垂落,消散在云中央,昏黑的暮色落在他挺拔高大的身影上,模糊成一道寂寥的剪影。


    他的面容被阴影遮盖,眼神晦暗不明。


    “为什么别人就可以呢?”


    盛越阡第一次像这样大声地冲她说话,彻底崩坏,像个孩童,只能无助地哭喊。


    她蜷缩了下指尖,力气从她的身体中不断流失,仿佛随白昼金光一起消散在黑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迷茫和无助感。


    箍在她肩膀上的手越发用力,指骨压在她纤秀的肩膀上,强迫她对上自己的目光。


    时云岫面色苍白了一瞬,喉咙发干,试图开口说话,却只发出了一阵微弱的呜咽。


    昏暗的夜色彻底覆盖苍穹,川流不息的街道上亮起闪烁的霓虹灯,流动的灯火影影绰绰,让人辨不清方向。


    先前轻松而熟悉的氛围再一次消失了。


    又变成了这样。


    她不想看到他这样的表情,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盛越阡没再说话,就这样红着眼眶,居高临下看向她。


    落在她肩膀上的力气小了许多,他的眼睫随急促的呼吸不断颤动。


    在摩天轮快落地的时候,他终于开口打破沉默。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他缓缓抚上她的脸颊,眼底是病态的暗光。


    “那就一直愧疚下去。”


    一直对我感到亏欠,就这样纠缠下去。


    摩天轮停下,车厢的门打开时发出微弱的轧响,带着余音回响,散落在一片寂寥中。


    说罢,盛越阡松开她,看起来像是失去高光的玩偶,头也不回地从车厢上走下去。


    时云岫伸手想要拉住他,却又生生收回手,一种偌大的虚无困惑涌上来——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出于迎合讨好的话,刚刚是不是该照他说的,主动亲他?


    时云岫垂下眼睫。


    如果不是因为提到永远,她会这么做的,这并不难。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的过去,无从得知未来,又何谈承诺永远。


    不同于拆解问题,亦不同于遵循指令。


    回应感情,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晚风拂面而来,带来凉意,时云岫蜷缩了下指尖,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出车厢门。


    ……


    很快天气转凉,秋天来了。


    冷空气降临太过突然,饶是她已经披了件外套,站在街口,迎上傍晚冷风,还是不禁打了个寒颤。


    好在导航显示距离剩两百来米,快到目的地了。


    待绿灯亮起,时云岫走过马路,沿定位终点方向走去。


    她抬起目光,缓缓扫过两侧街道。


    很快,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云云,这这这!”


    时云岫循声望去,只见初盈正站在一家深红色装潢的店门口,朝她笑盈盈地挥手。


    时云岫脚步一顿,嘴角漾开一个浅浅的弧度,快步走过去。


    初盈自然挽住她的手,推开店门,往里走去,絮絮道:


    “很冷吧,我看啊,这个城市压根没有秋天。”


    “嗯,降温了。”


    室内一下子温暖起来,毕竟是饭点,所以火锅店人很多,初盈带着她,轻车熟路地往一张桌子走去。


    座位上,何栩正拿起茶壶,给每个人烫碗筷,注意到她们的身影,笑了笑:


    “刚好,你们先看看要点什么,盛越阡去打调料了。”


    “嗯,我都快饿死了。”初盈接过菜单,拉着时云岫一起坐下。


    听到何栩话语中的名字,她垂下目光,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下,自那日游乐园不欢而散,也有几天了。


    店内的玻璃窗上蒙有一层白雾,从这个角度望出去,窗外昏黄的路灯晕染得很模糊。


    “虾滑、毛肚、肥牛……”


    初盈勾选着菜单,抬头问:


    “锅底就辣锅拼番茄?”


    何栩将碗筷摆好,“嗯,我都可以。”


    初盈点点头,“你们看看还想吃什么?”


    时云岫接过菜单,垂眸看了下,又加了两个素菜。


    盛越阡很快端着几碗调料回来,见桌上已经摆放好的几盘肉,睁大了眼:


    “好啊,你们点菜都不等我的。”


    初盈单手支在下颌上笑了笑,“谁让你打调料打半天的。”


    看锅底开了,时云岫将火调小了些。


    盛越阡敛下薄薄的眼皮,坐下幽怨道:“还不是因为你们口味那么刁钻。”


    何栩摇摇头,拿过另一双筷子开始下肉:


    “想吃什么再点,想也知道,这点菜不够我们吃的。”


    时云岫垂下长睫,安静看着锅里翻滚的肉,心绪复杂。


    这几日明面上,他们两人看起来跟往常没什么区别,但彼此都心知肚明其中的僵持不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