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怔,僵停了一秒才缓缓开口问道:


    “任务失败……那么她呢?”


    Dr.E没说话,眼底的目光淡漠冰冷,显然不悦于她这些同样冗余的问题。


    她垂下眸光,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们只是编号,是会被磨损、消耗、替换的零件。


    那扇高窗外的世界是否存在,是什么颜色,她们叫什么名字,对于一件即将被送上战场的武器来说,毫无意义。


    她们皆是消耗品,是庞大机器中,不停运转的齿轮。


    而齿轮,不需要好奇,不需要记忆,更不需要为另一个齿轮的销毁而产生任何感觉。


    很久之后,她才知道,奥若拉的意思是,如同朝阳般充满希望和新生。


    ……


    时云岫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


    视野中,是熟悉的天花板,并不是训练场冰冷的金属穹顶。


    光线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空气中切割出一道朦胧的光柱,其中有细微的尘埃上下浮动。


    时云岫慢慢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


    她垂下眸,发现自己身上仍穿着优昙学院的校服。


    因为上午浑浑噩噩地回来后,她没有换衣服。


    她怔愣了好一会,才掀开被子,走下床。


    双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触感真实,让她从恍惚的状态中稍稍回过神来。


    时云岫走到窗边,哗啦一下拉开窗帘,刺目的阳光瞬间涌入,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窗外是车水马龙,阳光明媚的普通城市景象。


    时云岫怔怔地看着,良久,喃喃自语:


    “奥若拉……”


    声音轻地几乎听不见,心脏传来一阵刺痛。


    她伸手撑在桌前,缓了好一会,痛感才稍稍好转。


    时云岫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整齐干净的书桌,眸光一凝。


    那只陶瓷小猫摆件呢?


    她长睫x颤了颤,垂下头,立刻拉开书包拉链翻了个遍。


    上午走得太匆忙,没带回来,所以忘在学校里了吗?


    关于几小时前谢逾月告诉她的那些事,让她陷入了一种彻底的虚无和麻木。


    距离项目结束没多少时间了,剩余的这些天里,她不想去学校,同时谁也不想见,什么事情都不想面对。


    最好来个人将她摁下关机按钮,进入休眠模式,把她锁在一个密闭玻璃仪器中,彻底而安静地消失。


    梦醒时分……梦醒时分。


    她在心里不断喃喃重复,告诉自己,这终究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但说不清道不明是为什么,这个陶瓷小猫摆件,她不想将它孤零零地丢在学校里。


    思维麻痹,此刻的她仿佛摘离了理性层面,完全进入由一种被情绪支配的状态中。


    当步履匆匆来到学校时,时云岫发现教室没有人,她倏然想起来今天又是学校的社团日,这个时间,同学们应该都还在进行各自的社团活动。


    这样也好,这么想着,时云岫来到自己的位置上,蹲下身,将抽屉里的陶瓷小猫小心翼翼地包进手心里。


    走出教室,正当时云岫准备转身离开时,她对上一双过分熟悉的眼睛。


    温和干净,亦如过去无数次看到的那样。


    她呼吸一滞,很快平复下来。


    少男挺拔如松,站在她面前,投下的影子几乎能将她遮挡住。


    迟清衍目光落到她身上,清俊的眉宇舒展开,眼底情绪柔软下来:


    “你一直没回我的信息,图书馆里也没有看见你,我很担心。”


    她垂下眼睫,淡声道:


    “我在午休。”


    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劲,迟清衍一怔,声音放舒缓了些:


    “这样吗,那……”


    她缓缓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


    “迟清衍。”


    他神情一顿,听到她一字一句清晰道:


    “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因为她跟他从一开始,就不会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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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女主的生日就是7月23日,鸢尾花星云(NGC 7023)


    关于云的过去,会在接下来不同的线中逐层展开,总体是一个云与自我和解的过程


    第128章


    为什么偏偏见到的是他。


    这个此刻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时云岫攥紧了手中的陶瓷小猫, 硬质的耳朵尖锐,硌地她手心皮肤生疼。


    她本以为自己说出这句话时足够平静,可对上他坦然温和的双眼, 尾音的颤抖还是暴露了她试图深藏的心绪。


    迟清衍站在原地, 额前碎发墨黑,微微遮住眉眼,投过来的目光深而缓:


    “怎么了?”


    清越的嗓音落在晚风里,带着安抚的感觉。


    不是“为什么” ,而是“怎么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时云岫垂下眼, 刚避开他的视线,目光又落在他们交错的影子上。


    心脏似被狠狠捏住, 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攥地愈加用力, 指尖泛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迟清衍缓缓上前一步, 试探地伸出手, 想去碰触她的手臂:


    “是发生了什么了吗?”


    时云岫看着他走近,脸色苍白,像受惊的鸟雀般向后缩了一下。


    “别过来!”


    待反应过来,她已然抬手,用力打开了迟清衍伸过来的手。


    同是清冷的声线, 独属于少女的音调来得更高, 同时显得更加锐利。


    似破碎的雨点,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抗拒。


    迟清衍怔在原地, 手堪堪停在半空,眼底情绪欲言又止。


    似深深浅浅的暗流,其中有担忧, 有不解,却唯独没有愤慨不耐。


    她微微缩了下肩膀,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又无意识做出了自我防御性的攻击行为。


    时云岫深吸了一口气,紧咬住唇。


    从他的角度来看,她一定很反复无常吧。


    她宁愿他冷下脸质问她为什么,凭什么,用尽尖锐的言辞攻击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反过来,承受她扎过来的棱角尖刺。


    她明明是仿身人不是吗,为什么会有如此纷乱起伏的情绪?


    一直以来,她所听到周围对自己的评价基本是冷静淡然。


    可偏偏在面对他时,这情绪如同轰然掀起的海啸,无法预知,也控制不了。


    因为迟清衍是唯一一个让她完全卸下坚硬外壳的人,似春风细雨,不知在什么时候,融化坚冰,一点一点地浸润到最深处。


    待回过神来,自己已然完全躺在那柔和温暖的保护层里。


    可越这样,越让她难受。


    反反复复提醒着她是个仿身人的事实,于是这被迫撕裂张扯开的心绪更让她痛苦。


    不要再在这种时候这样,像这样考虑她的情绪了。


    她不需要,也不该需要。


    迟清衍目光定定看向她,想说些什么,时云岫低下头,不再看他,转身往长廊尽头快步走去。


    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道让她无所遁形的目光。


    许是恢复了部分记忆的缘故,她的头依旧胀痛。


    走了一小段距离,一阵眩晕袭来,眼前景物重叠在一起,她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重重地向前摔去。


    “砰——”


    一声碎裂声与她摔在地上的沉闷碰撞声同时响起,清脆刺耳。


    时云岫甚至顾不上膝盖和手肘传来的钝痛,几乎是立刻挣扎着撑起身子,目光慌乱地扫向声音来源。


    陶瓷小猫从她手心里滚落,此刻已经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猫耳朵和一小截尾巴孤零零地散在一旁。


    她几乎是扑过去,不顾满地灰尘,伸手就去抓那些锋利的陶瓷碎片,徒劳地将它们拼凑回去。


    碎片边缘锐利,瞬间割破了她柔嫩的指尖和掌心,鲜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迅速染红了白色的陶瓷碎片,在她手中晕开一片刺目的红痕。


    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徒劳地,固执地想要拢起那些碎片。


    身后一阵冷风飞快掠过,迟清衍冲上前,在她身侧蹲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近乎自残的行为。


    “时云岫,停下,不要这样。”


    她听到他反反复复呼唤她的名字,声音急切而沙哑。


    他的力道很大,牢牢固定住她。


    “你放开我!”


    她推搡着他,试图挣脱他动作强硬的钳制。


    迟清衍眉头紧锁,他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握得更紧,另一只手试图去轻轻掰开她的指尖,查看她掌心的伤口。


    “先松开,好吗?”


    他柔声道,是哄人劝慰的语气。


    时云岫顺着他的动作,缓缓松开手,呆怔怔地看向这些碎片。


    仿佛,有什么也一并碎了。


    像个懵懂执拗的孩童一样,上一秒还在无理取闹,下一秒却为了破碎的玩具哭泣。


    仿身人不该落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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