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骨分明,清晰,再往下,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淡色润泽的薄唇。


    时云岫蓦然想起那一日的吻,耳尖一热,挪开视线,索性也闭上眼睛,小憩起来。


    她本以为他睡着了,下一秒,身边的少男却稍稍歪头,轻靠在她的肩膀上。


    时云岫怔了下,而后听到他低低的嗓音:


    “不能骑车,跟你一起走路也不行吗?”


    清冽的声线落在耳畔,呼吸温热,引来一片酥麻的痒意。


    她睁开眼,对上一双过分干净的眉眼,虽被额x发略微遮住,却能看清其下涌动的情绪。


    很温和平静的语气,并没有过分捏造咬字,听起来与平日里没有多大不同,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而已。


    最多是尾音稍稍扬起,听起来有些哑。


    可偏偏用平日里别无二致的清润嗓音,说这样如同撒娇一般的话,反倒更让人无从应对。


    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时云岫有些无奈,伸出指尖,拨开他额前的碎发,点了点他的眉心:


    “不行,你只是出院又不是完全好了。”


    “那怎么办?”


    迟清衍的声音更低了,倚在她的肩头上,轻轻蹭了蹭。


    面部骨头坚硬,有些硌,发丝却柔软。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像只小动物一样,睁着一双有些湿漉漉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向她。


    叫人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


    时云岫心口蓦地漏了一拍,眼睫缓缓眨了下,心想迟清衍怎么越来越爱撒娇了。


    这段时间,她看到了更多的迟清衍,他口中有关过去的迟清衍,此刻展现在她面前、有着全新一面的迟清衍。


    但她不讨厌这样,不,应该说很喜欢。


    喜欢他因自己而产生的变化,同时也喜欢自己因他而产生的变化。


    时云岫垂下长睫,放在椅座上的手动了动,勾住他的指尖,柔声开口:


    “你先听他们的,好好坐车,然后……”


    “然后?”


    迟清衍回握住她的手,微微偏了偏头。


    时云岫靠近身体,就着这个姿势低下头,轻吻了下他的头发。


    “然后我们学校里见。”


    ……


    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一起上下学,但又能在学校里见到他,时云岫很开心。


    回到家里,她开始整理下周上课要带的东西。


    将各科目的专业书收拾好,她从书包里拿出那个装着陶瓷小猫的盒子。


    时云岫动作顿了下,心中莫名划过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迟疑了会,拆开盒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只陶瓷小猫取出来,右手倏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时云岫一愣,垂下眼睫,缓缓摊开手,只见自己的右手食指被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鲜红的血珠渗出。


    目光上移,陶瓷小猫依旧笑意煦然,但它右边的耳朵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缺口。


    怎么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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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你不会缩小你的世界,不会简化你的灵魂,相反,你将把越来越多的世界、乃至整个世界装进你痛苦地扩大了的灵魂中。


    ①赫尔曼·黑塞《荒原狼》 赵登荣,倪诚恩译本


    第124章


    她放下陶瓷小猫, 简单清理了下伤口,找了个创口贴,撕开包装, 给食指贴上。


    这段时间, 时云岫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她本以为在迟清衍平安好转后,这种感觉会消散很多。


    可就像手上被划破的伤口,有一根尖刺戳破了这平和甜蜜的泡泡,让她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一直以来,这种无边的惶惑迷茫,始终萦绕在她的心头上。


    为什么呢?


    迟清衍脱离了生命危险, 身体在恢复好转,他们也解开了误会, 比过去更靠近彼此了, 明明一切都在好的方向发展……


    时云岫将盒子翻转过来,轻轻倒出小猫耳朵破裂开的碎片,用胶水小心翼翼地将它黏上。


    纵然将缺口平滑地粘连上了,可裂痕终究不能复原。


    她想了会, 缠了条浅蓝色的细丝带上去, 小心系好固定后,陶瓷小猫的耳朵上赫然多了个小小的蝴蝶结, 裂痕一并被遮挡住。


    完成一切后,时云岫将雪白的陶瓷小猫放在手心,细细端详了会。


    小猫的嘴巴抿开一道弯弯的弧线, 两个眼睛亦眯成一条缝, 右耳多了个小巧的浅蓝色蝴蝶结。


    她看着看着,嘴角弧度止不住浅浅上扬。


    压下心里那些纷乱的不安心绪,时云岫还是想将陶瓷小猫随身带去学校,目光落到那个过于单薄的纸盒上,她又找了些棉花,将陶瓷小猫放进去后,用棉花填地满满的。


    ……


    很快,优昙学院一年一度的校庆来了。


    学校内处处挂有鲜艳的横幅和彩旗,上午是各大学生组织及社团安排的趣味活动。


    道路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午后阳光被茂密的银杏叶筛落,在地面上洒下跃动光斑。


    学生们的笑闹声混杂在一起,喧嚣鼎沸,空气都显得躁动而热烈。


    一阵风吹过,带来旁边社团现烤饼干的甜腻香气。


    “是黄油曲奇的味道。”


    时云岫转头看向身侧的迟清衍,轻轻晃了晃相牵的手。


    他的眸光一顿,落在她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的眼睛上,眼底划开一道柔和的弧度:


    “走吧,去尝尝。”


    “嗯。”


    两人并肩往烘焙社团方向走去,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甜香,桂花糕,糖炒栗子,枫糖面包……


    目之所及是各色秋天特有的食物,尽数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罩在透明玻璃里,暖色调的颜色,在寒瑟的深秋里显得格外鲜亮。


    那些平日里本十分普通,司空见惯的东西,此刻却渐渐变得不一样起来。


    时云岫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少男的身上。


    他正认真看向玻璃柜里的食物,阳光煦然明亮,从头顶的叶片缝隙中淌下,在他的眼底蓄上一层浅淡的琥珀色。


    “会很甜吗?”


    随着微微俯身的动作,他额前的发丝利落垂下,泛起细碎的柔和金光。


    负责的同学很是热情,挥了挥手:


    “不会的,为了保证桂花的香气不被盖过,只加了一点点糖。”


    迟清衍唇畔牵起,眼底笑意清浅:


    “原来是这样,那就来两份,谢谢。”


    时云岫目光落在他身上,无意识的,嘴角漾开一道浅浅的弧度。


    明明已经习惯了他在身边的感觉,但这感觉却又很奇妙。


    安心的,温暖的,美好的。


    就好像……世界也变得可爱了起来。


    迟清衍接过装在袋子里的桂花糕,注意到少女的视线,偏头看向她,眼底情绪温和:


    “怎么了?”


    时云岫缓缓眨了下眼睛,心跳剧烈鼓动。


    就算在一起了,看呆了这种事,是不可能承认的!


    对上他坦然明亮的双眼,她的目光慌乱地游移,最终停在不远处一个射箭的摊位上,抬起另一只手比划道:


    “我们去看看那个吧。”


    迟清衍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轻笑了下:


    “好。”


    虽说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才临时提出要来射箭部的活动区。


    但当她真的牵着迟清衍的手走到这边,看着摆放在桌上的弓和箭筒时,时云岫想起他曾经运动会上飒爽射箭的模样,还真产生了想要尝试一下的想法,但又不知道该从何入手。


    迟清衍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温和笑着看向她:


    “想试试?”


    “嗯。”她点了点头。


    许是为了没有接触过射箭的人也能快速上手,摆放在体验区桌面上的弓,大小、形状与专业比赛用的并不相同。


    时云岫拿起身前摆放着的一把弓,重量沉甸甸的,有些吃力,但尚且能拿稳。


    射箭应该跟射击没太大差别吧?虽然前者更需要力气,但这种趣味性的射箭活动,应该对力气要求不大。


    正当她这么想着,准备琢磨下一步该怎么做时,迟清衍自然接过她手中的弓,转而递过来另一把:


    “这把更适合你。”


    时云岫怔愣了下,接过他手里的弓,发现手中的重量一下子轻巧了许多。


    她眼底漫开一道柔软的涟漪,对迟清衍点点头。


    他清俊的眉眼亦弯了弯,往旁边空地退了一步,将空间让给她。


    时云岫集中注意力,缓缓地从箭筒里取出一支箭,尝试搭上弓,模仿记忆里迟清衍射箭的姿势,拉开弓。


    动作有些生涩,弦绷得不紧,微微颤动。


    她屏息瞄准靶子,松手——


    箭矢离弦,她用足了力气,箭的飞行轨迹却晃晃悠悠,最终轻飘飘擦过靶子边缘,落在后面的草垛里,发出沉闷的一声。


    时云岫不信邪,又从箭筒中取出新的箭,尝试了好几次,明明她的准心很准,可箭都无一例外掉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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