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立于舞台偏左的位置, 像是刚刚摆脱了那些窥探的眼线, 寻得片刻喘息。
"A goodly one, in which there are many es, wards and dungeons;Denmark being oh''''worst."
[一所很大的牢狱,里面有许多监房囚室;丹麦是最坏的一间囚室]
罗森格兰兹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带着不以为然,与身侧同为朝臣的吉尔登斯吞交换了一个眼神:
"We think not so my lord."
[我们倒不这样想,殿下。 ]
他抬眸瞥过来,眼神锐利,疏离:
"Why then''''tis o you;for there is nothiher good or bad, but thinking makes it so:to me it is a prison."
[啊,那么对于你们它并不是牢狱,因为世上的事情本来没有善恶,都是各人的思想把它们分别出来的;对于我它是一所牢狱。 ]
罗森格兰兹语气轻松,眼底笑意谄媚:
"Why then your ambition makes it ois too narrow for your mind."
[啊,那是因为您的梦想太大,丹麦是个狭小的地方,不够给您发展,所以您把它看成一所牢狱啦。 ]
灯光在这一刻追随着他,在他冷白的面容,舒展的身体上投下更加清晰x的光影。
他的双手抬起,指尖微微向内蜷缩:
"O God, I could be bounded in a nut-shell,"
[即使把我关在一个果壳里, ]
少男缓缓挺直脊背,虚拢的双手骤然张开:
"and t myself a king of infnite space,"
[我也会把自己当作一个拥有无限空间的君王的,]
呼吸微促,眼神灼亮。
而后,那光芒一点点从他眼中隐去,阴影重新笼罩下来。
"were it not that I have bad dreams."
[倘不是因为我有了噩梦。 ]
他缓缓放下手臂,嘴角缓缓扯出一个略微苦涩的弧度。
……
悬在剧场穹顶的华灯次第熄灭,深红色的天鹅绒幕布缓缓闭合,曲终人散,最后一片喧嚣也消散在黑暗中。
戏剧学院的教授Valentina ,是名尚有年岁、气质颇为优雅的女士,慷慨有才华,且从不吝啬对于学生的肯定和赞美,哪怕是对他这个仅仅临时参与社团活动的交换生。
她略微发白的银发,总是梳理地一丝不苟,这常常让他想起自己已经离世的外婆。
此刻Valentina双手激动地交握在胸前,身侧的镜子里映出她欣喜若狂的神情。
“哦,Cyril,你太有演技天分了……你天生就该属于舞台!”
迟清衍待她说完,认真抬头对上Valentina闪烁的眼睛,很轻地开口:
“谢谢您,教授。”
他顿了顿,垂下眼睫,视线落在周围后台角落的舞台道具上。
“但抱歉,我并不是喜欢戏剧本身……”
而是因为逃避。
Valentina闻言一顿,眼底情绪由欣喜化为不解:
“那是为什么……”
许是刚结束表演,迟清衍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只是……需要一个地方安置自己。”
将自己安放于不同的角色中,扮演,代入,沉浸。
像这样去体验这些角色的人生,透过他们的眼睛活着。
“我在寻找一个答案。”
他微垂下眸,缓缓抬手,抚上身上华丽戏服上繁复的纹样,低语般轻声开口:
"To be , or not to be……" ②
[生存或是毁灭……]
让人羡慕,让人渴望成为戏中的角色,拥有那样的勇气和决心,好似这样自己也能像他们一样。
去打破些什么,去冲破些什么。
Valentina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身上,若有所思:
“那么, Cyril ,你找到了吗?”
迟清衍轻轻摇了摇头,抬起头,目光放得很远很远。
他的侧脸轮廓干净,墨黑色碎发利落垂下,略微遮住清俊的眉眼,半张面容隐在阴影中,好似仍在戏中。
冲动也好,孤勇也罢,仇焰点燃熄灭,那个最后将一切尽数毁灭,陷入茫然的丹麦王子。
如同无数次靠近生死模糊的交界线上,这一次在精神上,亦然。
迟清衍释怀地浅浅笑了。
他想,他不会变成哈姆雷特。
Valentina久久未开口,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嘴角边漾开一个欣慰的弧度:
“无论如何……谢谢你带来了这场精彩的演出,Cyril。”
“谢谢您,教授。”
迟清衍微微颔首,他将那件华丽的外套解下,搭在臂弯,像卸下了一层不属于自己的外壳,转身朝更衣室方向走去。
……
时间过得很快,交换生之旅结束后,回到国内,他重新披上名为“迟清衍”的壳子,面对那个被控制的人生。
但奇特的是,他的生命多了一段空茫的空白,周围的世界好似蒙上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整个世界仿佛在某一刻按下了暂停键,被凝结成混沌的固态。
所有带来创伤的根源明明在远去,可就像刀子刻在木头上,残留下来的痕迹和影响仍然存在。
他依旧会不适于与他人的接触。
他依旧会做噩梦,常常在半夜惊醒。
那阵念头依旧会无数次爬上来。
空芒的虚无中,他仍一次又一次尝试做些什么,试图将破碎的自己,拼凑起来。
与在国外时沉迷于极限运动不同,这一次他寻找的方式温和了许多。
“死亡是一桩奇怪的事情。人们终其一生都在假装它并不存在,尽管这是生命的最大动机之一。”③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轻声念出其上的文字。
跟戏剧一样,它亦没给出答案。
这本书籍的主人公多次试图自杀,却接二连三被邻居阻断。
看完整个故事,他合上书本,有些烦躁,那么答案到底是什么呢?
一次深夜,他又失眠了。
在床上坐了会,他换上衣服,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一块荒凉的高地边,脚边杂草丛生,视线随之再放远,面前伫立了一座废旧的椭球形建筑。
他走近一看,只见门上写着拆除事由:
【因市区规划实施需要,本天文馆将于20xx年xx月xx日起进行拆除。 】
落款是幻穹市城市规划管理局。
原来是座天文馆,可惜没过多久,它就要消失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它早已褪色的金属外墙上,旧迹斑斑,墙面边沿裂缝里长满了青苔,荒废萧条。
不同于认知中极具科技感的现代天文馆,这座建筑更加复古,庄重。顶部呈敞开状的半球形,可以看见黄铜色的环状天文仪器,中间架有一台望远镜。
说不出缘由,此刻,他产生了种难言的,惺惺相惜的心绪。
缓缓推开门,他抬步,走上阶梯。
通向楼顶观星台的楼梯蜿蜒绕了两圈,铁质楼梯略微生锈,部分踏板已然松动。
他借着手机照明灯的光,逐步踩上楼梯,脚下的铁板发出吱吱声,在这片荒废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从内部看,天文馆的顶部呈圆拱形,屋顶是由一块巨大的透明玻璃覆盖,被尘埃和污垢遮蔽,透出一种昏暗肮脏的黄色。
竖直窗户破旧,窗框有些倾斜,位于圆顶的一侧,望远镜固定在下方,朝向这方空缺以方便观测。
外面的天光透过其中,泄漏进来,几颗星光破碎,映在阴影中,明明灭灭。
站在摇摇欲坠的观星台上,少男垂下眼睫,往下望去。
栏杆破了一大块,面前空出一方悬空的空间。
视野中,最下面的地上长满了杂草,砂石土块凌乱地堆着,有几朵不知名的野花在其中悄然绽放,月光静静地洒下一片浅淡的光影。
这里的高度远比跳伞、潜水、攀岩时要低得多,但与那时在国外,毫不犹豫地往前一步不同。
此刻,他反倒迟疑,茫然。
往前,一步,两步。
只要再往前一步就好,像曾经做过的无数次那样。
再往前一步,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他不记得自己为何停顿在这,而后开始独自低语。
许是因为克制沉敛的性格。
许是出于未能得到答案的不甘。
许是对这个世界仍有不舍,留恋。
许是想要倾泻情绪,想要再一次借此审视、剖析自己。
试图吐露些什么,试图表达些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最后说了一句:
“我尝试自救过,可终究无法与自己达成和解。”
“那就忘掉吧。”
倏地,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而这道声音,在往后的几年,一直温柔萦绕在他的记忆和梦里。
他动作僵了下,缓缓抬起头。
声音很轻,没有声源,像是凭空产生,又如羽毛般轻柔,从空中缓缓盘旋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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