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后来他更痛苦了。因为他清醒地意识到,那不过程序生成的声音,背后没有真正的她。”


    “他凝望了好一会,然后按下了键盘,删除了那段数据,将所有的程序销毁。”


    她的脸苍白了一瞬,嘴唇微微翕动。


    是啊,假的就是假的,越真只会越让人痛苦。


    泪水似断了线的珍珠不断淌下,打湿了他的衣襟。


    迟清衍身体颤了下,将她抱地更紧了些。


    时云岫垂下目光,有凉风从停滞在空中的指尖缝隙间穿过,很冷。


    她不仅什么都做不了,就连回抱都做不到。


    晚风呼啸而过,冷冽如刀,割裂了温暖的屏障,她的内心也随之陷入一片萧瑟的荒凉。


    ……


    有些浑浑噩噩地回到家的后,时云岫洗了个澡。


    她开始习惯性地梳理先前发生的事情,总结分析。


    回想着跟迟清衍从傍晚到此刻相处的所有细节,那些画面逐帧回放在眼前,一幕幕依旧清晰。


    时云岫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好像又少见地感情用事了。


    从墓地里走出来的时候,迟清衍似乎在……试探她。


    如果她真的试着去安慰,试图引导他说出口,以迟清衍的性格极有可能反而会微笑拒绝说没事。


    其实倘若是平时的她面对这样的情景,从攻略任务的角度上来思考,她是能冷静分析出,照迟清衍的性格来看,带着目的性去安慰肯定会被拒之门外的,从而作出正确选择。


    但那时候的她没想这么多,她就是真的很为他难过,完全把理性层面上的攻略一事抛在脑后了。不忍心看他再难过,不愿意再去给他造成二次伤害。


    后知后觉想起攻略这件事,时云岫点开学院系统软件,发现手机屏幕上显示攻略数值变动了,六格半,赫然增长了半格。


    虽然感情用事了,但误打误撞之间……选对了吗?


    她垂下长睫,心情复杂。


    但无论如何,马上就能达到对应的攻略数值了。


    时云岫自然想起科技馆参观活动的那一日,在办公室时,谢逾月说,攻略单是情感量化系统,用来收集数据,以研究如何在记忆移植的过程中保留情感、思维、意识。


    关于记忆移植,网络上的信息很少,她只能搜索到那日住院时,在病房里所听到的那条新闻。


    通过先进的神经接口技术,将记忆移植到一个数字化的存储介质中,以此来延长的生命体验和智慧传承。


    时云岫盯着那行字,心中重重地跳了下。


    可是迟令的这个项目,是将记忆移植到一个数字化的存储介质中。


    那要如何解释她的意识还在这具躯体中?


    难道……


    难道他们尝试着将记忆移植到其他人体体内吗?


    这种可怕的设想让时云岫不寒而栗。


    但有那么一瞬间,她又有一丝庆幸。


    因为倘若是这样,或许自己并不是之前所想的那个荒唐想法那样,是无生命的人工智能意识。之所以没有过去,之所以记忆空白,或许只是在记忆移植的过程中产生了数据缺失。


    她的存在是因为记忆移植,自己的灵魂还是个人类。


    她不是人造的、虚假的意识体。


    是因为有人将她的意识移植到了这具躯体中,她不是异类。


    但这是一个严重违背伦理道德的实验项目。


    虽然新闻里说得那样好听,会保护人们的尊严和隐私,会达到最严格的道德与技术标准。


    可那太理想了,倘若这个技术真的出台成熟后。


    没有严格的伦理审查和法律监管,滥用是必然的。导致个人身份的混淆、记忆所有权的争议,甚至可能引发一系列社会和心理问题。


    可有关在容貌上与原身不同的这一事实,又该如何解释呢?


    她略过了这一疑点,明明不该这样,可时云岫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有什么自心中涌上,就像火柴划过盒子,“嚓”地一声,自她的心中燃烧起一株小小的希望火苗。


    她不是异类,不是冰冷的、机械的、没有温度的智能意识体。


    这让她这些日子惶惶迷惘的心,安定下来。


    ……


    夏末的阳光不再炽烈,空气中带着一丝凉意。这天课间,时云岫坐在外侧即初盈的位置上,转过身,跟下桌的何栩讨论题目。


    许是秋天快到了,阳光依旧明亮,却不再那么毒辣,变得通透起来。柔和的光晕斜斜地穿过高大的树木,从窗外透进来,映在地面上的光影斑驳。


    时云岫垂下长睫,目光虽落在习题册上,心中却依然想着攻略数值。


    就差最后百分之五,最后一步。


    明明就快达成任务目标了,可她却仍旧不知道该怎么做。


    无法像曾经那样,制定出细致完备的攻略计划。


    这一切都是从天台星空下的那个吻开始。


    倏地,一个想法划过脑海——


    要不……亲回去试试?


    她一怔,被自己此刻忽然产生的大胆想法惊到了。


    随后时云岫微微摇了摇头,手中的水性笔随之歪了歪。


    反正也想不出来,不如死马当活马医。


    那么,不过欲望吗?


    她以前好像还从没考虑过这一点。


    因为迟清衍给人的感觉太干净了,一尘不染。


    像雪原上最皎洁无暇的那一捧白雪,完全没法把他跟欲望这两个字搭上边。


    现在攻略数值达到六格半了,应该可以尝试下从这方面入手吧。


    时云岫微微侧头,往第一组后排的方向望去。


    迟清衍正安静坐在位置上,眼睫平直漆黑,眸光低垂,专注看向面前的书本。几缕柔软的额发垂下,在晨光中泛着清冷的流光。


    她的目光顺着他优越的侧脸轮廓线条再往下,停留在他浅色的薄唇上。


    他专注认真的时候唇线微抿,弧度淡淡的。


    色泽润泽,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虽然也不是没亲过……


    但那双清浅疏离的瞳眸沾染上欲色,会是什么样的?


    想着想着,耳尖倏然一热,她慌乱地低下头,脸颊温度不断升腾。


    “你怎么了?”


    何栩见她一副失神的模样,伸手轻轻在她面前挥了下。


    时云岫怔怔地抬起头,对上镜片后一双温和的眼睛。


    意识到自己走神后,她垂下眸光,轻声开口:


    “抱歉……”


    他笑了下,摇了摇头,示意没关系的,“感觉你最近的状态不太对。”


    时云岫闻言愣了愣,缓缓眨了下眼睛。


    之前那段时间,为了不再去想迟清衍的事,她确实一直把自己封闭在学习和刷题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尽管她平日里神情都淡淡的,但那样从未有过的情绪起伏,再怎么刻意去隐藏,多多少少都会被看出来,何况还是这些跟她相处时间长的朋友们。


    何栩眉头舒展开,眼底情绪煦然:


    “不过这几天好多了,遇到什么事不用在心里放着,可以跟我们聊聊?”


    “……嗯。”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第101章


    很快他们再次投入到对题目的讨论中。


    少女面容白皙,脸上神情专注,她微微低着头,长发乌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部分脸颊。


    她认真听着何栩的看法,指尖纤细,无意识地点在习题册上的某个步骤,偶尔在草稿纸上记下关键点。


    倏然间, 一阵微凉的风自宽敞的窗户间淌入,拂过她裸露在外的的后颈皮肤, 泛起冷意。


    时云岫立刻转过身,低下头打了个喷嚏。


    肩膀轻轻瑟缩了一下, 鼻尖也微微泛红。


    何栩极快地愣了愣, 而后无奈笑了下。


    他搁下笔,站起身,将窗户关上。


    “天气转凉了, 多穿点。”


    说罢, 何栩顺手从自己的桌子抽屉里摸出一包纸巾x, 动作自然地抽出一张,递过去。


    “嗯……谢谢。”时云岫接过纸张, 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她侧眸望去, 窗外的绿树叶子依然繁茂, 却不复盛夏时的鲜亮蓬发, 其中响起的蝉鸣声也稀疏了许多。


    “夏天要结束了。”


    她轻声道。


    何栩听到她的话,也抬头投去目光,轻轻“嗯”了声。


    就在这时,初盈恰好小碎步跑回到座位这边, 听到他俩颇为“感伤”的对话,她扬起一个明亮的笑,站在桌侧,手中是一张海报。


    “不用难过,瞧瞧这是什么!”


    不同于时云岫跟何栩两人温声细语的说话方式,初盈音色很亮,于是原先趴在桌面上睡觉的盛越阡一下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直起身,也看了过来。


    时云岫起身,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微微点头,示意初盈也坐下来说。


    初盈粲然一笑,坐下后,将海报平放在他们的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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