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为什么……这份强烈到异样的情绪波动。


    头发吹干后,时云岫往床上一躺,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简单。


    虽然相处不过短短几分钟,忽略掉他过分亲密的言语和行为举止,重新回想他们的初遇——


    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感觉更像是看一样新奇的事物。


    意识到这个认知后,一种异样的不适感顿时从后背蔓延至她的全身。


    时云岫呼吸一滞,陡然从床上坐起身,恰巧房间门传来敲门声。


    “小姐,打扰了,可以用餐了。”


    时云岫礼貌回应了下,扎起头发,确认仪表没问题后走出门,拐弯绕出长廊,正欲往楼梯下方走去。


    似有所预感,她顿下脚步。


    余光里,一个人影斜斜靠在一旁的墙上,姿态闲散慵懒,清墨般的桃花眼眼阔狭长,就这样直勾勾地看向她。


    虽然他站在那一块阴影中,面容模糊。但时云岫还是能一眼认出,是刚才那个男生。


    “你打算等下怎么称呼那个人?”


    “什么?”时云岫微微歪了下头,被他莫名的话语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时康殷,你母亲的姐姐。”不同于先前的亲昵,他的声音正经认真起来时倒多了几分淡漠的感觉。


    “称呼……”她思索了下,“姨妈?”


    他眉眼弯了弯,漂亮的眼睛泛起波澜,“不可以哦,她不喜欢别人喊她的称呼里带''''妈''''这个字眼。”


    刚刚那种淡漠感如同错觉一般,时云岫再次抬头认真看向他。


    “那……该叫她什么?”


    他缓步走过来,微微俯身凑近了些,颀长的身影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那修长的指尖一弯,示意时云岫靠过来。


    她摸不清他这又是玩哪一出,觉得眼前这情景很熟悉,所以没像之前那样后退而躲开在安全社交距离之外。


    但也没靠近,时云岫沉默地站在原地不动,示意允许他的靠近。


    他抬起手拂起她耳际的碎发,自然地撩到耳后,微凉的指尖不经意触碰到耳廓,于是那一小块皮肤立刻变得烫起来。


    时云岫怔了下,没忍住往后微微退了一步。


    他低下头,呼吸扑打出的温热气息铺洒开,落在她的脖颈上,酥麻的感觉自耳垂蔓延开。


    “我也……不知道呢。”


    调笑微哑的嗓音仿佛也化作实形的热气擦过耳尖,时云岫沉下眸一把推开他,脸上是少见的鲜活愠色。


    “别生气呀,我叫辞沐。''''辞别''''的''''辞'''',''''如沐春风''''的''''沐''''。”


    辞沐的双眸里写满了无辜,笑意如碎星般从中撒出,晃眼极了。


    时云岫冷静下来,第一反应是得回应对方的自我介绍。


    “我叫……”


    还没等她说完,辞沐将指尖停留在她的唇前,没有触碰到,但也不远,似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我知道。”


    透过昏黄的浅光,那双墨色瞳眸潋滟出惑人的水光,笑意生动明媚。


    “未来多多关照了,时云岫同学。”


    她定定地观察他,想要再多看出些什么。为什么叫她同学,难道是因为他也在优昙学院上学吗?


    辞沐目光落在她尚有愠色的脸庞,似读出她心中所想一般,“不适应吗?”


    他的眼底多了几分玩味,“那……姐姐?”


    ……


    来到餐厅,在长桌边上落座后,时云岫仍处在先前辞沐带给她的影响中。


    飘魂停在她身侧,神情不解,「冰山,我第一次见你情绪波动这么大,你这是……遇到对手了?」


    「……为什么你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有趣啊,果然得来个这种不要脸一点的角色,才能融化冰山啊。」


    时云岫选择忽视面前飘着转的飘魂,强迫自己从先前的情绪状态中抽离出来,现在最紧要的是面对时康殷。


    长桌主位上的女人约莫四十来岁,短发干练,额前没有一丝多余的绺发,全都利落干净地梳到两侧。薄薄的嘴唇一抿,如鹰隼般的利眼中是庄严精明的光。


    她身着款式简约的丝绸衬衫和宽松长裤,外面批了一件剪裁良好的西装外套,全身上下都透露出一丝不苟的精英感。


    餐桌上月白色的灯光显得有些冷淡,本是温馨的色调此刻却像雾一般阴湿冰冷。


    抛光的桃花心木桌子在水晶吊灯下闪烁起刺目的光。


    辞沐坐在时云岫的斜对面,松松靠在椅背上。他单手撑在下颌下,另一手甚至随性地摆玩起刀叉,倒是一副轻松闲适的样子。


    时云岫端正坐在椅座上,不闪不躲,大大方方地对上时康殷的目光。


    想起辞沐对她说过的“忠告”,时云岫思索了下,缓缓站起身,微微颔首:


    “时阿姨好。”


    虽然辞沐这个人太过爱戏弄人,但从给她递电风吹、毛巾等行为来看,应该还是友善的,暂且信他一回。


    时康殷抬起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视线落在她的浅金色头发上顿了下。过了好一会她才淡淡点头,示意时云岫坐下。


    时云岫还没来得及在心里松一口气,只见主位上的女人缓缓开口:


    “你叫时云岫对吧?”


    还未等她回复,时康殷冷冷道:


    “这里跟你原来的家不一样,我不希望你在我这里造成任何多余的麻烦,任何,明白吗?”


    第38章


    时康殷的声音中气庄严, 声音不大,但吐词清晰,如同洪钟被敲响般, 沉沉地从空气中传过来。


    “明白了。”


    时云岫知道此时说多错多, 顺从得体就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本以为事情就能这样收场,一道充满戏谑调笑的声音响起:


    “姐姐怎么会造成麻烦呢?”


    辞沐一手撑着下巴,另一手指尖散漫地敲打在桃花心木桌面上。


    “你说对吧,时阿姨?”


    闲适的尾声落在空气中, 时康殷原本缓和些许的眼神又变得锐利起来。


    时云岫冷冷瞥了他一眼,这人怎么就这么热衷于给她找麻烦。


    辞沐倒是不嫌事大一般, 还冲时云岫眨了下右眼,如晕开淡墨, 在月白色的光下亮闪x闪的。


    站在一侧的佣人颔首,被这焦虑赫人的氛围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叶叔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强颜欢笑地从中走出, 打圆场道:


    “夫人, 小姐, 少爷, 我们先用餐吧,您看啊, 这食物……还是趁热吃比较好。”


    时康殷抬起下巴扫了他一眼,毕竟是家里待了有一定年月的管家,倒也不会为难。


    “记得把头发染回去。”


    意识到她在跟自己说话, 时云岫顺从地应了声。


    说罢时康殷作了个手势,其他佣人推着餐车,陆续端上剩余的食物,一盘一盘摆放在长桌上。


    时云岫目光落在面前的食物上,卖相装盘精致,却觉得没什么胃口。


    本身食腹之欲低,原先在家里有时间自己做饭,没时间点外卖。只要能补充营养,健康清淡不油腻,于她而言就没有区别。


    当然这氛围过于严苛肃穆,也让这段饭味同嚼蜡,食之无味。


    晚饭后,时云岫回到自己的新房间,坐下来心不在焉地翻书。


    许是他们被她执着于搬原来房间家具的执念给震慑到了,于是将她安排在了一间跟原先房间布局相似的房间。


    也挺好,坐在桌前,抬起头就能像原来那样眺望窗外的辽阔天空与风景。


    飘魂享受地窝在被窝上,抱着自己心爱的抱枕,「怪吓人的,吃个饭搞得这么离谱,不过总比原来好。」


    「你对辞沐什么看法?」


    面对时云岫突如其来的发问,原身飘魂有些懵,「啊,他啊……我想想……呃笑面虎?别的想不出来了,我又不认识他。」


    「不过有一点很好笑啊!」飘魂悠悠飞过来。


    「什么?」


    飘魂模仿时云岫的淡漠口吻,「就你今天说了句——''''我有这么吓人吗?''''」


    「他今天也说了句——''''我有这么吓人吗?''''」飘魂做作地拉长声音,将辞沐那种笑眯眯的感觉模仿地很像。


    「这都什么跟什么。」时云岫愣了下,漾开一个浅浅的笑。


    「你们两个同时搬过来,主宅那些人就能被吓成这个样子……真好玩!」


    她无奈瞥了飘魂一眼,轻声道:「蹊跷的点太多了,我不认为辞沐跟我同时搬到这边会是一个巧合。」


    时云岫站起身拉起窗帘,呼啸的风凉凉的,扫在皮肤上有点冷。


    飘魂见她想这么多,也纠结起来,「那因为什么?真要让你们争继承人?虽然见的次数不多,我这个姨妈印象中其实还挺注重血缘的。」


    「我也……不知道,我的直觉告诉我,不止这么简单。」


    时云岫捧起刚刚佣人送来的热茶,轻抿了一口,热气四散开来,雾蒙蒙的,热度不达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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