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要去一个新的地方,开启继续更多的记忆篇章,时云岫对此有了些少有的,可以称作期待的情绪。


    运着家具的卡车已经装载好一切扬尘而去。


    “小姐,都安排好了,我们上车吧。”搬家人员态度毕恭毕敬的,颔首站在一侧,给她拉开车门。


    时云岫微微点点头,坐进安排好的座位上。虽说刚刚落在别人眼中,她是一副刁蛮任性,不讲理故意刁难人的形象。毕竟那些明明可以重买,时云岫却执意要搬走家里的绝大部分东西。


    她怀里抱着一个空空的书包,里面也并没有多少能够算得上独属于她的东西——做了标记的书本、作业,盛越阡之前来医院探望她时给她的笔记本。


    窗户边外是不断倒退的风景,晚边霓虹的灯光晕出模糊的光,投在她白皙干净的脸上,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她是个没有过去的人。


    人与人之间的联结纽带,一日复一日的羁绊,构成一个人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也难为原身经常说她没有七情六欲,像块格格不入的冰山。毕竟凡俗沉浮,正是构成点点滴滴一个人的全部。有执念、有期盼、有不甘。


    可她没有,她的记忆空空,茫然地来到这个世界。因为兴致所然开始做奇怪的攻略任务,看似目标明确,可时云岫忍不住开始想,自己做完这件事后,又要做什么。


    时云岫望向窗外紫蓝色的夜色,盯着空中的一个浮点放空。


    过去她对自己的过去与来由不感兴趣,甚至觉得“死了也没什么”,存在与否于她而言是件飘渺如过眼云烟的事。


    可现在她对自己的过去,多了些想要探知的欲望。


    飘魂注意到时云岫的心不在焉,以为她对换环境感到不安,便在她身前晃了晃,「喂,冰山,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她极快地愣了下,下意识道:「你说迟清衍?」


    飘魂没想到时云岫第一反应是这个,在空中僵了一下。但她的初心就是想转移她注意力,便顺势点了点头,「对。」


    时云岫眼底的空茫消散一空,眸光开始变得专注认真起来,「该给颗糖了。」


    “小姐?小姐?我们到了。”一道陌生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时云岫终于回过神来。待旁人打开车门,她缓缓起身,从车上走下来。


    时间比她想象中的快好多。


    时云岫抬头,眼前的别墅更加宏伟壮丽,于夜色中闪烁出暖色灯光。


    她依旧没什么方向感,低下头搜索起地图导航。不同于原先的岚藤区,这边是富人区的另一边。


    虽然时长大约有一个小时,但从优昙学院到这里的路程其实大差不差。


    相当于原先的家和现在的家都以优昙学院为圆心作半径的一个圆弧,虽在两头遥遥相望,但跟原来从学校回到家的路线相比,不过是方向不同而已,从学校出来到这一片的共通路段还是不变的。


    印象中迟清衍骑单车就是在这个方向。


    时云岫关上手机,跟在带路的人身后走进雕花的大门。


    郁郁葱葱的庭院里是款式简洁、作工精湛的暖色灯串,爬藤类植物旋绕在凉亭檐上,晚风一吹,在淡色的黄光里摇曳如梦。


    倒是比原来的家品味好多了,来来回回的人影也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一个穿着制服的女佣走过来,笑容可掬,“小姐,书包我来帮你提。”


    时云岫下意识退后一步,“不必,东西不重,我自己来就好。”


    “啊这样……好的。小姐,你的房间在这边。”女佣走上一条台阶,转身示意她往这个方向走。


    不少目光往这个方向投来,几个擦拭花瓶、桌椅的女佣瞥向她,附耳小声交谈,从那些神情来看多半不是什么正向的言语。


    “小姐,路上辛苦了,清洗用品都放在浴室里,热水也放好了。”


    一个慈祥的中年妇女笑呵呵的,递给时云岫一条全新的浴巾。


    “谢谢。”


    “叫我王姨就好,洗好后等下就可以下来吃饭,夫人在等你。”


    “好,谢谢王姨。”时云岫接过她手中的毛巾衣物,走入浴室。


    陌生,一切都是陌生的。


    暖色而设计精巧的庭院,宽敞的房间,来来往往的人影。


    热水倾数而下的时候,时云岫才有了种自己要开始新生活的真切感。


    洗完澡、洗完头后,时云岫穿戴整齐,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她走向自己的房间,正想问下旁边的人电风吹在哪。


    被头发遮挡住的视野中倏然出现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手心里握着的正是她所需要的电风吹。


    “你是需要这个吗?”


    尾音上扬带着笑意,在寂静的长廊里有种别样的温柔缱绻。


    时云岫轻声说了声“谢谢”,接过电风吹时触碰到他微凉如玉的皮肤。


    她怔了怔,单手拨开湿漉漉的头发抬起头。


    一个身高颀长的男生眉眼含笑向她,白衬衣单薄整洁,随性地打开一个扣子,微微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


    再往上,便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深邃如潭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扬,清澈又带有迷离的惑人感。


    浓密的鸦羽随着他含笑的声音颤了颤,在他眼底投下一片朦胧摇晃的阴影。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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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辞沐是年上


    第37章


    因为刚沐浴完,她的瞳眸尚有雾气氤氲。


    时云岫怔怔地眨了下眼睫,眸光迅速变得清明起来,她微微眯起眼睛, 往后退了一步。


    眼中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戒备与锋芒。


    目光落在她的反应上,他轻笑了下,“也不用这么防备吧,我有这么吓人吗?”


    似是觉得她给出的反应很有意思,他漂亮的眉眼弯了弯, 眼底浮现出玩味:


    “姐姐?”


    本是煦然散漫的声线,从他喉间发出这个词有种异样感。他的声音不断拉长, 回荡在这条安静的长廊里,尾音粘稠如丝丝缕缕的糖, 缠绕上来。


    “嘀嗒。”


    她耳际边湿发仍在淌水, 挤在脖子边湿漉漉的,痒痒的有些不舒服。


    水滴缓缓流淌下来, 滴到地上, 似蔓延开的涟漪波纹, 清晰而繁乱。


    熟悉的, 抗拒的,难以忍受的。


    在看清他面容的一瞬间, 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情绪翻涌上来, 时云岫整个人僵在原地, 瞳孔骤缩了一瞬。


    她站在那定定地看向他, 按在电风吹上的手止x不住攥紧——


    说不出缘由, 她非常排斥面前这个人。


    尽管这个人在对她笑。


    空气中弥漫开沐浴露与洗发水的味道,清新淡雅,在暖色的温柔灯光下仿佛也变得有形起来, 连同这复杂的心绪一并交织、缠绕。


    暖色光铺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在挺拔的鼻梁旁投下一小块暗色。


    他将她的神情与反应尽数纳入眼底,含笑的桃花眼中快速闪过一分落寞恍惚,很快恢复成原状,短暂到像是错觉。


    头发刚洗完热度已经散去,变得冰冷,但因为这份情绪太过鲜明而强烈,时云岫此刻觉得这一方空间温度升地有些高。


    他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看向她,让这个短暂的对视显得是如此漫长。


    见她不作声,他挑了挑眉,直起身缓步走过来。


    时云岫下意识想往后躲,倏然间,眼前的视野一黑,头上落下一片柔软布料。


    “不把头发擦干会感冒的。”柔和的声音如同要散在空气中,让人抓不住。


    时云岫伸手摸去,是一条白色毛巾,指尖柔软的触感传来,她侧身转过去看那个颀长的身影。


    明明灭灭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看得人有些恍惚。


    像是看到了她心底的窘迫一般,所幸他没再叫一声“姐姐”。


    她好像又遇到了,很难应对的人。


    ……


    时云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反锁好才有了种放松下来的感觉。


    手心在发麻,心跳跳得飞快,这种突然而强烈情绪起伏让她感到一种难言的焦灼。


    「那个人是谁?」


    电风吹呼呼的噪声顿时充满房间,热气铺面而来,时云岫开始吹自己的头发。


    飘魂探出身子来,「看年纪应该就是那个前妻儿子了,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本来几年前,那时候他妈出事后,就搬离这里了。」


    原身讶然于她罕见的情绪起伏,继续补充:「其他再具体的我也不了解,毕竟自从时意诗执意跟时储立结婚后,时康殷对时意诗更加不闻不问,除非时意诗公司上又出了什么事、挖了什么窟窿,时康殷才会出于家族情面扶持下。」


    时云岫吹完头,用梳子梳理自己的头发,「好奇怪,太多违和的点了,但我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她缓缓抬头,扫视了下这个陌生的房间,「为什么他会突然回来,为什么又还是在我搬过来住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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