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全都是她种的。你看,这番茄长得很不错吧,看着像是熟了,我摘一颗给你尝尝。”


    周若杨虽担心梁以甄的下落,却亲眼见她进了熊辛家,只能按捺着不安,静静等候消息。


    可刚才从这位先生口中得知,熊辛忘带手机,一时半会儿恐怕无法传来消息。


    他便又不安起来, 哪里还有品尝的心思,忙不叠地推辞。


    “不用不用, 我……”


    “周先生别客气, 尝尝看, 很甜的,要是觉得不错,可以带走一筐回去。这农场虽不算大, 但挺能出东西的,她不喜欢浪费, 你帮忙消化消化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 周若杨自然无法拒绝。


    “那我就收下了,谢谢。”


    席琛微笑着带他到棚外的小屋落座。


    茶香袅袅,新月初升,不知不觉间,竟跟对方对坐闲谈起来。


    席琛心里生出几分感慨。


    他忽然觉得,跟周若杨这个人相处起来,其实还挺舒服的。


    大概是因为他足够简单,没有太多曲折心思。


    这点倒有些像妻子。


    只是妻子的坦率带着锋芒;而周若杨的,则仅仅因为赤诚。


    没有人会不喜欢跟这样的人相处,尤其是常年浸在权力场中的人。


    周若杨则疑惑他这么晚了,居然还喝茶。


    席琛端起茶盏,眉眼含笑:“降降火。”


    他可没忍住在来小院的路上,还给妻子发了一条消息。


    也不知她看到了没有。


    周若杨不解,但也没多问。


    两厢又静默下来。


    周若杨恍惚一阵后,才意识到自己作为客人,似乎有些失礼数。可是面对此人,一时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想来想去,唯一能找到的话题,还是只能围绕熊辛。


    “您是从她创业开始,就是她的助理了吗?”


    席琛无奈,只能撒谎:“是。”


    反正对方问的是助理,又不是丈夫或男友,他自然可以撒谎。


    但如果问的是后者,他可能会忍不住承认啊。


    而周若杨只当是熊辛的丈夫死后,她在这位助理的陪伴下,才正式在一起的。


    他其实不大想八卦别人的感情,更关心的是:


    “阿辛那几年很辛苦吧?”


    面对潜在情敌对妻子的关心,只要没有越界,席琛勉强有足够的涵养来应对:


    “她在做自己喜欢的事上,再辛苦也甘之如饴。”


    这是实话。


    那两年,席琛虽没有陪她度过创业时的每一个日夜,却能从助理口中得知她遇到的困境。


    好在那个向来不服输的姑娘,遇到难题时从不会轻易退缩。


    越是棘手的事情,越能激起她的斗志。


    一想到她那副倔强的模样,席琛眼底浮现浓情笑意。


    周若杨瞧见了,心中百般滋味。


    “你对阿辛很好。”


    话音刚落,他才意识到自己将内心的感慨脱口而出,此刻整张脸满是窘迫。


    席琛微笑:“我爱她。”


    他说得真挚无比,虔诚至极,温柔且坚定。


    周若杨怔在原地,眼底情绪几度变幻,明显是被这句剖白给震撼到,可继而释然,最后却一脸愧疚。


    “我对阿辛不好。”


    席琛默默给他斟茶,一语不发。


    周若杨点头致谢后,端起茶杯慢慢喝着,却迟迟没有放下。


    “至少没有小时候好,”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重重地放下茶杯,“小时候我可以很快去帮到她,可在她结婚后,我却……”


    周若杨又喝了一口茶,喝的架势跟喝酒似的。


    席琛安静地替他添茶,顺手拿起茶壶轻嗅一下,确认里面没有酒。


    可能是往事醉人吧。


    只是没想到,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老实人,一旦打开话匣子,竟也有些停不下来,甚至从童年开始娓娓道来。


    席琛倒是不介意听这些关于妻子的旧事,毕竟这是他无法亲眼见证的。


    婚前,他只知熊辛在那个家里过得不好。


    可究竟不好到什么地步,他没敢深究。


    他不愿亲手揭开她不曾主动提起的伤疤。


    她若不说,他便不问,不去撞上枪口。


    但现在,他愿意去让这些陈年子弹,射向自己的心脏,为妻子滴血。


    可是,当得知细节时,他没想到会心痛到不忍卒听。


    周若杨自言自语似的开口:


    “其实……阿辛小时候过得不好。”


    她的父母总是忙于工作,忙到根本顾不上她。


    有时候放学回家没有饭吃,她也只会自己忍着饿等到很晚。


    周若杨记得,有段时间她一个人坐在后巷里写作业,手指冻得发红都不回家。


    那时候年纪小,他不明白为什么。


    直到后来上了大学,他才终于知道她家里人待她有多糟糕。


    可等他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那时以为,她已经习惯什么事都靠自己,不想麻烦别人。”


    熊辛上大学后,和家里彻底断绝关系,一个人靠奖学金和兼职维持生活。


    她也没再接受周若杨的帮助,只是让他把钱留着存起来。


    周若杨说到这里,低下了头,话锋一转:“我这人胆子很小。”


    席琛听到这里,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因为懦弱,周若杨在熊辛结婚后便搬离了这座城市。


    从此,他再也无法像年少时那样,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难处,及时伸手去帮她。


    至于离开的原因,不必多言。


    席琛也不想听,只重新给自己斟了一杯热茶,喝进肚子里,试图压下心底那股不安的滋味。


    而周若杨也在这时提醒:“谢谢你陪在阿辛身边。”


    他话未尽,但席琛已然听出深意:


    如果决定陪伴熊辛,便不要轻易离开。


    因为有些离开,可能会让自己追悔不及。


    席琛深吸一口气,握着茶杯的手指泛白。


    许久,他垂下眼,神色极其晦暗。


    而另一边,熊辛的脸色同样难看。


    梁以甄抛出的那句话,如同一颗猝不及防的炸弹,在她心里轰然炸开。


    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甄甄,你说什么?”


    梁以甄无比坦荡:“我说,我强迫周若杨跟我上床。”


    不过说完后,她双眼一偏,不敢直视熊辛。


    熊辛这次学聪明了,问之前先把手机放稳,免得又被吓得摔到地上。


    虽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她暂时不想面对席琛发来的短信。


    此刻她不禁感慨,她喜欢的人怎么都这么勇猛呢?


    “甄甄,你……你被下药了?”


    她以己度人,设身处地地想,也许闺密只是迫不得已才冲动。


    “下药?没有没有,我跟他都清醒着呢,连酒都没喝。”梁以甄解释后,嘟着嘴嗫嚅道,“我可能对他真的是生理性喜欢,一靠近他就忍不住想贴上去,吃饭前我其实还强吻了他,可一个吻怎么够?我还想要更多嘛,所以就……”


    强吻那一幕,熊辛看得清清楚楚,至今难忘。


    但暂时还是先别跟梁以甄说吧,毕竟她也是要面子的。


    熊辛识趣地没有追问强迫上床的细节,只问起:“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都在她家?


    梁以甄这时脸上才有歉意:


    “我被他拒绝得太狠,脸上挂不住,放了几句狠话后,逃出来了。”


    “什么狠话?”


    熊辛已猜到几许。


    毕竟以周若杨的性格,如果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生,而梁以甄自己离开,他大概不会追过来。


    一定是被她放的狠话吓到了。


    “哎呀,这种细节就不要让我说了啦,我哪里记得嘛。”梁以甄眨巴眨巴眼睛,转而委屈,“小熊,你从刚才开始就好凶……”


    “我没凶你,只是害怕你受伤。说到底这种事还是女生会难受一些,万一对方没经验,让你遭罪怎么办?”熊辛莫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耳熟,“而且话说回来,杨大哥的精神也可能会受伤,你别看他老实就欺负他。”


    梁以甄听前半句话时心里还暖了一下,可听到后面,顿时感到难堪:


    “你不能因为他是你哥,就站他那边这样说我!我没想欺负他……”


    “我不站边,我只实事求是,杨大哥他内心可没你认为的强大。”


    这是熊辛从小就知道的事。


    周若杨看起来温和沉稳,好像什么事都能扛得住,可有时候,也会下意识避开那些不愿面对的残酷。


    这算不上懦弱。


    人都有想逃避的东西,她能理解。


    熊辛并不想在大半夜教训梁以甄,见她难堪,便软下语气:


    “好了,我不问了。但我得跟杨大哥说一声,他可是在外面一直等你。”


    “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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