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局,莳也输得很快。她连摇杆都握不习惯,更别说连招。


    第二局,她开始试探。故意卖破绽,让对手进攻,观察她的习惯。


    第三局,女孩放大招的那一刻,莳也往后跳了一步。大招落空。然后她按了一个键——她不知道是什么招,只是随手按的。


    屏幕上的草薙京跳起来,一记重脚,正中女孩的八神庵。


    KO。


    女孩愣住了。


    “你……你会玩?”


    莳也松开摇杆:“不会。”


    “那你刚才……”


    “你习惯在第三局刚开场的时候放大招。”莳也说,“下次可以改一改。”


    女孩瞪大眼睛看她,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


    “行吧,你过了。”她摆摆手,“上去吧,第六关在上面。”


    莳也没想到这一关如此简单,不知名的铁疙瘩随便摇一摇就成功了,离开的脚步都有些犹豫,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小女孩将嘴里咬碎的糖棍拿出来,看着莳也的后脑勺消失在转角,脑袋轻轻晃了晃,“这人,杀气太重了。”


    表面上莳也只是动了几下,实际角度、时间、技能间隔、甚至连她的下一步走位的猜到了,除了第一步下面的完全都是被按着打。


    “恭喜通关,第六关,辩论。”


    这一关在六楼楼梯口。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公平的竞争,展示闯关的权威。


    楼梯上站着一个人,三十来岁,戴金丝边眼镜,穿一件灰色羊绒衫,手里拿着一本书。


    “女士。”他合上书,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今天的辩题是:情与理,孰重?”


    莳也看着他。


    “哎哎哎!还有我呢!等等我啊!”一个身穿工作服的男人从五楼跑上来,气喘吁吁的扶着栏杆。


    一楼大厅在见到六楼竟有两个人闯进去了引起轰动,人群窃窃私语。


    “这谁啊?怎么看着这么寒酸?”


    “从那儿冒出来的?刚才怎么没见过呢?”


    甚至有人开始质疑玥玥,“主持人怎么回事?这么能放这种人进去呢?”


    玥玥站在舞台中央表情未变,“他虽穿着朴素却也干干净净,行为并未出格,完全符合游戏规则,若谁有疑问可当面问清。”


    问清?问谁?


    出声质疑的几人被一道死亡视线扫过,身体莫名僵直不敢再出声。九楼,风老板坐在走廊茶桌上,热茶的雾气将他的表情遮挡,看不清此时是喜是怒。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老老实实的坐好。


    男人有气无力的举着手,“我跟你一起,稍等我一下。”转身深呼吸几下,等面上的红晕减退才转过身示意考核官继续。


    第54章


    “理者公也,情者私也。”他说,“私情乱公理,古今皆然。你们以为呢?”


    莳也沉默片刻。


    男人看起来很兴奋,像是提前预知到题目了一样,抢先开口。


    “对于这个辩题,我认为它既揭示了某种永恒的人性困境,但定义本身也存在可商榷之处。”


    “原话的合理性在于,它精准描述了一种常见现象:人很难完全超脱私情。因亲疏远近而偏私,因个人好恶而枉法,确实会破坏规则的公正性,这也是法治社会强调“程序正义”的原因,用制度将个人情感的影响降到最低。”


    说完朝莳也得意的挑了挑眉,台下林靖北和裴牧云听到他说的这些话脸色沉了下去,互相对视一眼。


    这人也是玩家!林靖北看了眼宋晚榆的位置见人出去跟踪这么久还没回来心里有些担忧,又想到宁师师和宋粹也去了自己和裴牧云也走不开略微松了口气。


    男人过关率先离开进入第七层,莳也迟迟不动低头思索。


    林靖北在台下干着急,“坏了坏了,莳也一个古人相当于半个文盲了,这么烧脑的辩题万一钻牛角尖可就不好了。”


    莳也想说,公理是什么?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用来约束凡人的绳索吗?她见过太多人满口仁义道德,行尽苟且之事;也见过太多人背负私情,却活成了真正的君子。


    可她不想说这些。


    “您错了。”她开口,声音清淡,“情与理,本是一体。”


    金丝眼镜挑眉:“愿闻其详。”


    “情是根,理是叶。”莳也说,“无根之叶,三日便枯。无叶之根,与朽木何异?”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一个人若无情,他守的理便是空的,是给别人看的。一个人若有情,他行的理便是活的,是发自本心的。您问情与理孰重,不如问自己的心。您的理,是从哪里长出来的?”


    金丝眼镜怔住了。


    长久的沉默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淡。


    “您高明。”他侧身,让出楼梯,“请。”


    林靖北松了口气,身旁的男人还贴心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对视林靖北疑惑的眼神笑着说:“你朋友?看你挺关心的。”


    林靖北这才发现自己站起来了,尴尬的笑笑坐下来。裴牧云在后面扶额,“嘶-头好痛,没招了。”


    “第七关,礼物。”


    这一关在七楼。楼梯尽头是一扇门,门是关着的,门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木牌,牌上写着:请将随身一物放入门上的抽屉,非贵重物品,但求真心。


    莳也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身上没有几件东西。腕上的手链,林靖北送的。挂坠,带自己进来的关键信息。


    想了想她伸手向下,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自己买的香囊,属于这个地方,本就无法带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放进了抽屉。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宜君从无颜手里抢过香囊,细细打量起来,放在鼻尖深深嗅了几下,一脸沉迷的模样。


    无颜被推到一旁,一脸嫌弃的看着一副不值钱模样的宜君,“得了吧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就一个香囊能把你迷成这样?”


    宜君紧紧攥着香囊,手指描摹上面的花纹,“你懂什么?我第一眼就知道她身上一定香香的,还以为是跟浓重的香味,没想到这么清新,光是闻一下都能感受到美女怀里的香气。”


    无颜嫌弃的瞪了宜君一眼,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口哨,不仔细看还以为只是一个粗糙几乎看不出来的口哨,能看出这是自己一点一点削出来的,边缘镶嵌了一圈隐秘的星星点点金粉。


    无颜似是想到什么,心脏颤了一下,惊慌的看向窗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风老板对着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无颜手指无意识攥紧,看了眼宜君没再敢说话。


    片刻后,门开了。


    “第七关,两位都通过了,请移步下一关。”只能看到伸出来的两双手,将东西分别还给两人,门又关上。


    “恭喜二位,看来今晚两位都被头牌选中,不知接下来谁能完成全部的关卡就可获得两位头牌,若是同时闯关成功则由两位头牌出面选择,下面进行第八关,真心。”


    门后是一间小厅,灯光昏黄。厅里只有一张沙发,沙发上坐着两个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男人穿着黑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劲瘦的手腕。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姿态随意,目光却直直落在莳也身上。


    女人穿着一条素色长裙,面容清丽,眉眼温婉,正看着莳也,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好奇。


    “女士,”她开口,声音比方才听琴时更柔和了几分,“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您如实回答。”


    莳也点头。


    “您一生,”她顿了顿,“最遗憾的事是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直刺入心底。


    莳也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想说,最遗憾的事?太多了。遗憾没有早一点看透人心,遗憾没有在有能力的时候护住想护的人,遗憾那一日没有好好陪陪家人。


    可她什么都没说。


    “没有。”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没有最遗憾的事。”


    女人怔了怔:“为何?”


    莳也看着她,目光穿透昏黄的灯光,落在那张勾人却一本正经的脸上:“遗憾是无用之物。遗憾过的事,去做便是了。做不了的,遗憾也无用。”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我从不遗憾。”


    厅内陷入沉默。


    “先生,你……”


    “我放弃,能闯到这一关我已经跟满意了。”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男人已经下楼消失了。


    那黑衣男人忽然动了。他微微坐直身体,目光落在莳也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她的眼睛上。


    那目光太直接,太有侵略性,像是要把人看穿。


    莳也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片刻后,他嘴角微微翘起。


    “第九关,”他开口,声音低醇,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在我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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