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灰雾从指尖涌出,迅速向四周扩散。


    雪地里那些看似平静的影子被灰雾逼得扭曲,几处建筑里传出细微的碎裂声。


    似乎有很多东西藏在冰层下面。


    “我等下会大范围使用能力。”顾临砚道,“他就躲在这里。”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种方式消耗很大,我可能会短暂失控,需要你的及时治疗。”


    岑浅愣了愣。


    从前出任务的时候顾临砚曾经提到,自己的能力在逐渐衰退,需要自己的治疗。


    也许衰退,就意味着容易失控?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告知自己,自己的能力即将有失控的风险。


    她抬头望去,看到漫天的风雪之中,顾临砚的侧脸一片冷白,瞳孔深得几乎看不见底。


    是啊,岑浅突然想到。


    在她的印象中,顾临砚好像从未休息过,一直走在前线最危险的地方。


    于是她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收起那些莫须有的心思,道:“交给我吧。”


    于是灰雾在她们的身后铺开,像一片无声的海。


    .


    搜查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方屿留下的痕迹断断续续,留下了不少陷阱。


    顾临砚几乎没有停过。


    他每到一处,就用灰雾吞掉周围的污染,再从残渣里找出新的方向。


    岑浅跟在他身后,起初还能替他清理一些污染,到后来却几乎跟不上他的脚步。


    直到他们走进一座冰封的地铁站。


    岑浅正低头看着灰雾的方向,却忽然被顾临砚拉住手向前一带,险些撞上他的后背。


    “站在我的身后,找到他了。”顾临砚低声道。


    灰雾骤然暴涨。


    整座地铁站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咬住,墙面、轨道、车厢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冰层深处有黑色线条疯狂逃窜,却被灰雾一条条吞下,到最后,被收束成了一个小小的点,绝望地在灰雾的中心挣扎。


    岑浅被扑面而来的力量吓了一跳,她睁大双眼,看着那如同触手般的雾气。


    她第一次这么近地看顾临砚使用能力。


    灰雾的本体几乎完全露出,蛰伏在地铁站的一侧,外形线条诡异而美丽。


    那巨大的触手时而柔软地为她挡住攻击,时而化作巨大的镰刀,干脆利落地砍下方屿逃窜的黑线。


    冷静,强悍,几乎不讲道理。


    那些让普通造梦师头疼的污染,在他面前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这甚至不能被称作为打斗,只能算是一场单方面的绞杀。


    很快,顾临砚便放下手臂,用灰雾裹挟着某物,将它装入了特制的容器里。


    他转头,轻轻拍了拍岑浅紧绷的肩膀:“解决了。”


    岑浅松了一口气。


    可紧接着,她忽然察觉到了某种异常——


    面前人的瞳孔分明已经有些扩散,那双平日里总是冷淡清醒的眼睛,此刻像被更深的东西漫过,视线落在她身上时,竟带着一种陌生的灼热。


    “队长?”


    岑浅立刻上前,蓝光从掌心亮起。


    “你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帮你——”


    话音未落,顾临砚忽然动了。


    岑浅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他带着往后倒去。


    冰冷的地面撞上后背前,顾临砚的手臂先一步垫住了她。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被压得呼吸一滞。


    男人的身体靠得越来越近。


    风刮过荒芜的雪地、冰层一点点碎裂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全部远去。


    岑浅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顾临砚。


    这个拥抱滚烫而沉重,和梦里那种青涩又慌张的触碰完全不同,带着真实的体温和呼吸。


    她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害怕。


    而是——


    原来现实里的触感,这么清晰啊。


    第26章


    顾临砚的呼吸落在她脸侧,带着一点尚未平复的灼热。


    灰雾裹着那个特制容器悬在半空,里面的黑线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岑浅的后背抵着他的手臂,没有真正撞到冰面。


    可这姿势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被他半压在地上,整个人动弹不得。


    顾临砚低头,视线在她的唇上停了一瞬。


    岑浅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不会吧。


    他不会是要亲她吧?


    可现实里的顾临砚怎么可能亲她?


    但他的脸确实越靠越近,冰冷的空气里一时间只剩下他的体温和呼吸。


    岑浅睫毛轻轻颤着,手指无意识攥住了他大衣的衣摆。


    想提醒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被这过分安静的雪地给冻住了。


    下一刻,顾临砚的额头抵进她的肩窝,再没了动静。


    岑浅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面前之人的呼吸沉重,像在强行压制着自己。


    她连忙抬手贴上他的后颈。


    蓝色光芒从掌心亮起,顺着她的手指一点点渗入顾临砚的精神域。


    刚触进去,岑浅便皱了皱眉。


    精神域里有着每个造梦师独有的能力和意识。


    而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片,这么荒芜的精神域,黑洞洞的一片,冰冷而深沉。


    自己的蓝光刚离开掌心就被尽数吞噬,可里面的情况却丝毫没见好转。


    她尽量平稳了呼吸,侧过身去,一边稳定输送自己的能力用于治疗,一边警惕地望向周围。


    可这一眼倒叫她愣在了原地——方才觉得周围没有那么冷了,原来不是错觉。


    是顾临砚的那些灰雾,它们收拢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遮住了在外的风雪。


    仔细看去,组成屏障的依然是那些巨大的触手,它们并排在一起,一边发抖,一边抵御着寒冷,偶尔还互相争斗起来,把后面的触手推至前方,自己则缩进某个角落,圆滚滚地蜷缩成一团。


    有一缕细小的灰雾甚至悄悄钻到她身后,把地面和她的后背隔开。


    之前自己一直觉得深不可测十分可怕的灰雾......在这一刻,甚至显得挺可爱的。


    它们显然继承的是主人的行为风格,看着吓人,实际上比大多数人都要可靠。


    岑浅略微放松了一下,仰头向天空望去。


    大雪茫茫,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二人。


    她微微笑了起来,突然想到,自己第一次和顾临砚出任务的时候,也是相似的场景。


    不过那时候是自己迷失在了梦境之中,也不知怎的坐在了顾临砚身上,醒来之后,吓得差点哭了出来。


    也不知道顾临砚清醒了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岑浅还挺期待他那张冷冰冰的脸有些不一样的情绪的。


    这么想着,她忽然觉得顾临砚好像动弹了片刻。


    “队长?”岑浅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可顾临砚没有回答,却是凑得更近。


    他好像意识到自己压得太久,让岑浅有些呼吸急促,于是向旁边倒去。


    可那只手臂还紧紧揽住岑浅,一时间天地颠倒了,二人面对面地侧躺在了一起。


    随后顾临砚低头,露出了一点尖牙。


    他轻轻地,咬住了岑浅脖颈的皮肤。


    那点湿热的触感落在皮肤上,让她从后颈一路麻到了指尖。


    岑浅吓得缩了缩脖子,反而贴到了顾临砚的侧脸。


    和滚烫的体温一起传来的,是一点淡淡的刺痛感。


    “顾、顾临砚?”


    紧接着,岑浅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能力被他主动吸走了一部分。


    治疗还能这样?


    她以前给别人治疗的时候,都是自己一点一点输送能力,哪里见过被治疗对象主动来吸的?


    而和岑浅自己输送的速度比起来,顾临砚吸取的速度简直是大海和自家的水龙头,滔滔不绝。


    岑浅从没想到自己体内居然储存了这么多的能量,而她治疗了一天队员也没觉得枯竭,却在这一刻隐隐有种自己要被吸干了的害怕。


    她强撑着没有动,尽力调动出更多的能量,想让顾临砚快些恢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冰冷的精神域终于有了好转的迹象,吸取的速度也逐渐变慢。


    岑浅以为顾临砚终于清醒了要放开自己,她刚放松了警惕,却忽然又感觉到了一点吮吸的感觉。


    这次不是吸取能力,而是在浅表层面......


    顾临砚好像亲了亲她的脖子。


    岑浅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顾临砚似乎也顿住了。


    两个人维持着这个姿势,谁都没有动。


    地铁站外的风雪依旧呼啸。


    灰雾围着他们,安静得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过了很久,顾临砚才慢慢撑起身。


    他的眼底已经恢复了清明,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岑浅立刻偏开头,假装自己正在研究旁边的冰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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