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需要夸大,也不需要辩解。


    代码和记录会替她说话。


    会议结束时,钱露刚想低着头离开,就被助理叫住。


    不知道她们谈了些什么,总之,她离开会议室的时候,眼眶还是通红的。


    岑浅坐回工位,心情复杂得不像话。


    她是应该感到高兴的。


    毕竟还没等到自己搜集证据出手,钱露就被当场打脸,项目的归属被彻底划分。


    可她心里还有另一个问题没有落地。


    顾临砚今天确实帮了她。


    那她进技术中心这件事呢?


    到底是因为她的能力,还是因为她认识顾临砚?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小的石子,卡在她心口。


    虽然自己得了好处,再纠结反而显得矫情,但自己却怎么也忽略不了这种感受。


    岑浅打开手机,点开顾临砚的聊天框。


    她盯着空白输入栏看了很久,慢慢打字。


    “今天会议上的事,谢谢你。还有,我想问一下,我能进技术中心,到底是因为我的能力,还是因为……”


    她打到这里,指尖停住。


    因为你?


    因为我们认识?


    因为我是你的学生?


    不管怎么写,好像都很奇怪。


    岑浅咬着唇,把后半句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就在这时,陈思乐从旁边探头:“岑浅,主管叫你看一下权限申请。”


    岑浅吓了一跳,手指一滑。


    屏幕上方跳出一行提示。


    消息已发送。


    岑浅低头看去。


    聊天框里,那句话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今天会议上的事,谢谢你。还有,我想请问一下,我能进技术中心,到底是因为我的能力,还是因为我是你的?”


    岑浅:“……”


    她眼前一黑。


    第14章


    在岑浅匆忙发消息解释之后,顾临砚却一直没有回复。


    岑浅知道总裁是大忙人,不秒回自己这个小卡米拉消息很正常。


    但她还是坐立不安。


    所幸今天的工作并不繁重,她能在规定时间下班。


    刚准备回去,就听到手机叮的一声。


    岑浅连忙打开手机,看到顾临砚三个字在通知栏跳跃,内心狂跳。


    可解锁之后,她才发现那里只躺了几个冰冷的文字。


    “晚上十一点,出任务。”


    岑浅:“.......”


    完蛋,她现在更加害怕了。


    .


    夜晚,岑浅准时进入梦世界。


    顾临砚已经等在那里了。


    星空之下,他身侧的灰雾安静悬浮着,像一片沉默的阴影。


    岑浅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想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顾队长。”


    顾临砚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岑浅干笑了一声,决定立刻进入工作状态:“今晚是什么任务?”


    顾临砚抬手指向一处梦泡。


    “继续测试和刺激你的能力,今天尝试着修复梦境。”


    岑浅跟着他走了进去。


    眼前的星空骤然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盛夏夜晚的郊外。


    晚风从田野尽头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远处有一条小河,河面倒映着月光,碎银一样浮动。


    萤火虫在草丛间忽明忽暗,像被风吹散的星子。


    如果不是河边那棵老槐树下裂开了一道灰白色的缝隙,岑浅几乎要以为这里是什么度假梦境。


    梦境的主人是个小姑娘。


    她抱着膝盖坐在河边,面前放着一只破旧的捕虫网,眼睛红红的,一遍遍低声念着:“找不到了……”


    顾临砚道:“梦主人最近有抑郁倾向,过于思念从前,引起了时空乱流。”


    岑浅望着那道灰白色裂缝。


    裂缝不大,却像一条被强行划开的伤口,不断有细碎的冷气从里面冒出来。


    “用你的能力修复它。”顾临砚道,“不需要进入梦境深处,只要让裂口合拢。”


    岑浅点点头:“好。”


    她走到老槐树下,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缓慢引动体内逐渐变得明显的能量。


    蓝紫色的光在她掌心闪了一下。


    可下一秒,那点光又熄灭了。


    她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光芒仍然只亮起一瞬,便很快散开,连裂缝边缘都没能碰到。


    她皱起眉。


    岑浅不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控制不好能力。


    从觉醒到现在,她几乎每一次成功都是在强烈刺激之下被动发生的。


    可真正轮到她主动去做时,身体里的力量就像藏在一层很深的水面下,看得见影子,却怎么都捞不上来。


    更何况,白天那件事多少还是影响了她的情绪。


    虽然不至于让她崩溃,但那点细小的不安就像衣服里没抖干净的沙子,时不时硌一下人。


    经过上次的训练,还以为这次已经能主动展现自己的能力了,没想到还是出了问题。


    那今天到底能不能成功?


    不成功的话怎么办,下次再麻烦顾临砚吗?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掌心那点微弱的蓝光便又散了。


    岑浅的心里又是一阵焦躁。


    “别急。”顾临砚道。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稳,像夏夜里忽然落下的一道低沉风声。


    岑浅抿了抿唇:“我好像调不出来。”


    “你还在觉醒期。”顾临砚说,“现在能力不稳定很正常。”


    岑浅低声道:“可是它一直没反应。”


    “不是没反应。”顾临砚走到她身后,“是你不知道该怎么引动。”


    岑浅还没来得及回头,灰雾已经从他身侧涌了过来。


    它轻轻覆上岑浅的手背,像一只冰凉却稳定的手,托住她微微发颤的指尖。


    岑浅呼吸一顿。


    顾临砚站在她身后,距离不算近,可灰雾已经绕过她的手腕,缓慢而耐心地牵引着她的力量。


    那触感很轻,像冰凉的绸缎贴着皮肤滑过,却又能在她指尖将要偏离时,不容拒绝地把她带回原来的方向。


    “别跟它较劲。”顾临砚道,“你的能力不是攻击型。”


    灰雾在她掌心轻轻点了一下。


    那一下像点在了某个开关上,岑浅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瞬,又被灰雾稳稳托住。


    岑浅感觉到身体深处像有一滴水被惊动,轻轻漾开。


    “顺着裂缝的边缘走。”顾临砚继续道,“试着缝合它们。”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像是习惯了这样引导。


    明明是在教她,却又不是死板地讲解。


    岑浅努力让自己专注,按照顾临砚说的方向,将那点蓝紫色光芒一点点推向裂缝。


    这一次,光没有再散。


    它像一条细小的溪流,沿着灰雾划出的轨迹,缓慢地流向老槐树下的裂口。


    裂缝的边缘逐渐绽开一小丛花朵,像积雪遇见春水,悄无声息地融化了一小片。


    岑浅眼睛一亮:“有用了!”


    顾临砚淡淡嗯了一声。


    “继续。”


    岑浅不敢分心,继续顺着灰雾的指引往前。


    蓝紫色的光越来越亮,逐渐从她掌心蔓延到指尖,最后形成一层薄薄的花雾,落在裂缝之上。


    那道灰白色伤口开始一点点合拢。


    河边的小姑娘抬起头。


    原本空荡荡的捕虫网里,忽然落进了一只萤火虫。


    她怔怔地看着那点微弱的光,随后像想起什么似的,眼泪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晚风吹过田野,老槐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


    梦境里原本灰白的裂缝彻底合拢,远处的萤火虫一只接一只亮起,像整片夏夜都在重新呼吸。


    岑浅也像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抬头看向顾临砚,眼睛亮得惊人。


    “我做到了!”


    说完,她又像是想起什么,连忙补充:“是你帮我引出来的,不算完全是我自己。”


    顾临砚看着她:“能被引出来,就说明它本来在你身上。”


    岑浅愣了一下,觉得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


    顾临砚收回一部分灰雾,却仍有一缕轻轻搭在她手腕上。


    “白天的事也是一样。”他道。


    他没有看那道已经愈合的裂缝,只看着远处的河面。


    他抬起手,灰雾自指间分出几缕,没入河岸旁那些混乱的光影里。


    岑浅这才发现,修复裂缝之后,这个梦境里仍有许多细碎的错位。


    小姑娘手里的捕虫网一会儿新一会儿旧,河边的草色忽明忽暗,前一秒还在油绿的盛夏,后一声却已经到了萧瑟的秋天。


    顾临砚的灰雾在其中穿行,像一把极薄的刀。


    它没有破坏梦境,只是把那些错落的时间片一层层分开,再按本该有的顺序重新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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