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拍了拍岑浅的肩膀,飞速在她的肩头按下一个烙印。


    “这是梦世界的坐标,你现在可以直接从现实穿梭过来,但是要谨慎,不能被普通人看见。”


    岑浅只闷不做声地点点头,仍然不太想说话。


    在她低头的瞬间,顾临砚的灰雾悄无声息地从她的后颈捕捉到了什么,在瞬息间捏成齑粉。


    他的眼底闪着冷光。


    .


    也许是因为病才刚好,岑浅觉得今天自己的情绪波动格外大。


    明明刚刚还不想和顾临砚多说话,现在发现他森寒着脸,心里又觉得有些委屈。


    但她不敢多说什么。


    毕竟在这位新晋的老师面前,她觉得自己还是需要暂时收敛一点脾气。


    但这份觉悟没能维持太久。


    下一秒,她又被顾临砚带着向外飞去,以极快的速度到达了当初的那片星空。


    刚一落地,岑浅就忍不住抗议:“下次提前带我飞能不能提前通知,而且我又不是不会飞檐走壁,你的灰雾缠得太紧了。”


    “我下次注意。”顾临砚无声的拒绝了她自己飞行的请求,可紧接着,那些灰雾就蓦然散去。


    他好像还离自己远了一些。


    岑浅似乎从那张向来只有“严厉”和“戏谑”的脸上读出了第三种名为懊恼的情绪。


    她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想,便看到远处便有四个人影朝他们跑了过来。


    为首的那个姑娘她有印象,是当初在造梦局负责给她测量的那位员工,好像叫余晚。


    一行人跑得飞快,几息的时间就已经到达了顾临砚的面前,站成了整齐的一排。


    “老大!”


    “队长!”


    一个个面色紧张,如临大敌。


    岑浅不解地看着这一幕。


    “今晚的任务就由我们六人一同出行。”顾临砚道:“先训练,再完成任务。”


    “训练从现在开始,3,2,1。”


    倒计时转瞬即逝,可怕的训练开始了。


    岑浅很快就知道刚才那四个人为什么这副表情了。


    此时,她正在急速向前跑去,不时还要避开眼前突然出现的梦泡以及一些细碎的时空罅隙,耳边是风被撕碎的声音。


    而在她的身后,灰雾如滔天巨浪般追在他们身后,稍微慢一点便会被一个浪头打翻摔倒在地,又或是被狠狠打上一拳。


    这都算不上是训练,这是模拟的极限逃生吧!


    偏偏岑浅的能力还没完全觉醒,像剩下四个人一样,凭借自己的能力提前跳跃或者加速。


    她只能每一次险之又险的防止自己冲进陌生的梦泡,又要用双腿拼命向前跑。


    而且,这次绝不是她的错觉。


    她身后的灰雾要比另外四人的凶悍许多,只要她一个趔趄或者犹豫,身上必然要挨上几下,又重又准,刚好卡在不让她受伤却疼得清醒的分寸上。


    虽然她并不知道——追在另外四人身后的灰雾只是机械地追赶,而自己身后中的那道灰雾,每一次挥出的角度都恰到好处,像是一个教练在不停地喂招。


    岑浅觉得顾临砚在公报私仇。


    现在的情况也顾不上什么别扭委屈了,她只觉得浑身都冒着热气,拼命去调动身上的每一块肌肉,才能躲开眼前的一切。


    被逼着做学生的气还没消散呢!就这样被顾临砚这样追击。


    而且......顾临砚这不是有不少学生么,居然还这么恬不知耻地威胁她,岑浅在心理嘀咕着。


    再一次险些被绊倒时,岑浅咬着牙做了个决定。她猛地拐进了一旁的小路,朝那片最密集、色彩最诡艳的梦泡群里冲了进去。


    一来这可以更好地锻炼自己躲闪的能力,二来——


    砰!身后的触手躲闪不及,撞击到了某个赤红的梦泡上,险些碎成几块,发出一股让人颇为解气的声音。


    岑浅心头浮起一丝小小的得意:让他追。


    既然都是训练,那也训练一下顾临砚自己的反应能力好了!


    其实剩下的四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看见岑浅这样做,马上也有学有样地向较为危险的区域跑去。


    反正对他们来说,进入梦泡远比被那灰雾击打轻松,费点功夫找到出来的路就可以了。


    可是事与愿违,只要他们刚一有偏离航道的倾向,身后的灰雾就会猛然化作一道鞭子,抽陀螺似的把他们抽回去。


    几人速度不同,很快就拉开了差距。


    可渐渐的,岑浅发现不对劲了。


    也不知道顾临砚的能力范围到底有多广岑浅都望不到另外四人的影子了,顾临砚却还悠哉悠哉的跟在自己身后。


    也是,自己的初始速度本来就最慢,还去了更加危险的区域,肯定会被越拉越远。


    而她快要没力气了。


    灵体消耗体力也跟现实中差不多,此时她的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


    眼看着体力不支,岑浅也管不了别的,急忙紧急向较为安全的中间道路赶去,谁料脚下被什么物件绊倒,一个趔趄,向面前的梦泡冲了过去。


    身体向前倾倒的瞬间,世界变成了慢镜头,她看见正前方有一只暗紫色的梦泡。


    表面正缓缓裂开一道口子,像一张等待的嘴。


    岑浅不由得闭上了双眼。


    但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扣住了她的肩膀,硬生生把她前冲的身体拽了回来。


    她的后背撞上了一具胸膛,檀木香从头顶漫下来,弥散在这篇空间。


    “训练结束,她们已经到目的地了。”顾临砚说道,依旧用的是那种不冷不热的调子。


    但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点,像是刚才那一下用了不小的力气。


    下一秒,他松开了她的肩膀,往后退了半步。


    灰雾在他们周围安静地悬浮着。


    初时几乎要吞没一切的巨浪,此刻化为一层半透明的薄纱,缓缓收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圆圈,把他们和外界隔开。


    像一层薄薄的茧。


    岑浅屏住了呼吸,她总觉得,顾临砚这样做,好像是想对她说些什么。


    可等了半晌,背后只传来了顾临砚带着笑意的声音:“还跑得动么?”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岑浅翻了个白眼,沉默不语。


    跑自然是跑不动了,但马上开口求他自己也不乐意,只能暗暗在心里诅咒这个小鸡肚肠的老师。


    可没等她回答,灰雾已经揽住了她的腰。


    这一次,力度比之前轻了很多,像一只手轻轻托着她的腰侧,让她几乎不用费力就能稳住身体。


    二人直直向空中飞去。


    远远的,督查局的建筑从雾气中浮现出来。


    它没有造梦局那种温和的气质,也不像梦境里的建筑那样虚幻。


    在这样光怪陆离的世界中,居然存在着这样一栋看起来冰冷又现实的建筑。


    灰黑色的玻璃幕墙组成外壳,数不清的长方形窗户整整齐齐排列在正反面,像一排排沉默的眼睛。


    天色很暗,但每扇窗户都透着光亮,看来有不少人还在其中工作。


    这是时空局旗下最为宏伟的建筑,所有的督察官都在这里工作,负责检测各个部门的运作情况,各个区域的时空稳定性。


    而顾临砚方才对她解释过:那个不断派人来杀她,并且想毁掉自己,抢夺造梦局权柄那个人,就是这里的最高检察官。


    名叫方屿。


    那些高端的前缀和名词叫岑浅听而生畏,却又不好意思表达出来,只好狐假虎威地表示顾临砚身为造梦局第一高手一定能保护好她。


    谁知道这人居然直接带自己来了他们的老巢。


    可周围的四个队员已经熟练地开始忙活起来,余晚具现出了数个金属筒,有人在空中竖起了一道屏障,有人......熟练地架起了一杆狙击枪。


    眼前的一切一时魔幻无比,他们此时还大摇大摆地站在正对着督察局的高坡上,像一群公然踹门的盗贼。


    “小心了,这里已经不是梦世界,我们只是借助梦世界的通道来到了这个时空。”一旁的余晚好心解释道。


    她递给岑浅一个小巧的金属筒:“诺,我的能力,能看到能力最强的那个人。不过不用担心,有队长帮我挡着,不会被他察觉。”


    岑浅下意识地看向顾临砚。


    而顾临砚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半倚在背后的一株古树上。


    瞥见岑浅疑惑的眼神,她抬了抬下巴:“试试吧。”


    岑浅这才小心翼翼地把金属筒凑到左眼。


    这金属筒分明外表十分古朴,可在岑浅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眼前居然出现了一张层层展开的网状结构。


    大厦内部的构造变成一条条黑白的线条,唯有活得人类能在这张网络里拥有色彩。


    而他们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些触目惊心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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