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仗,我们输不起!”


    有林剑锋和王秉忠拍板兜底,物料、人员、设备全向怀瑾的项目组倾斜。


    王秉忠还特意把自己嫡系的技术班组名单一并交给她,允许她按需抽调、不用走审批流程。


    开工头半天,整条流水线井然有序。


    虽比不上怀瑾单干时那般惊艳,但节奏稳,一切按着标准走。


    林剑锋站在观摩区看了半个钟头,满意地点头:“稳当点好,咱们最重要是看结果嘛。”


    熬了半小时,众人陆续散了。


    厂房里温度高得离谱,机器轰鸣声震得人发麻,没几个人能在这儿待超过一个小时。


    况且大家手头都有各自的活儿,中苏联合组那边又交了一份新方案,西北基地也有样品送来,哪个都需要林剑锋亲自过目。


    等忙完一圈,天已经黑透了。


    林剑锋看了看表,突然想起什么:“哎,怀瑾那边怎么样了?谁去看看?”


    几个人这才反应过来,匆匆往厂房赶。


    刚走到车间门口,就撞见李学文蹲在台阶上,脸耷拉得老长,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林剑锋以为出了质量问题,开口问:“小李,今天进度怎么样?废品率控制住了吗?”


    不问还好,一问李学文整个人都在发抖。


    “没有,没有废品!一件都没有!”


    他白天还憋着劲想挑错,结果盯了快一天,连个尺寸超差的都没找着。


    李学文惨笑,他算是彻底被怀瑾踩着上位了。


    实在悲伤,李学文哽咽转身跑了。


    林剑锋愣在原地:“……他这是怎么了?”


    顾衍笑出了声:“首长,您是不是故意的?您这不是往人伤口上撒盐吗?”


    “我撒什么盐了?”林剑锋一脸茫然,然后慢慢琢磨过味儿来。


    等等,难道李学文说的是真的?


    怀瑾做出来的每一件都是合格品,零废品、零返工?


    这些天压在林剑锋肩膀上的压力,瞬间消散。


    “那今天做了多少件?”林剑锋追问。


    “连头带尾将近十套。”


    “什么?”林剑锋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一天……竟然就赶出了十套?”


    “不然呢?”顾衍理所当然,“她可是天才啊。”


    “您不是一力支持她吗?怎么连这点信心都没有?”


    林剑锋被他这眼神一噎,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好小子,你这嘴是长了倒刺的吧?


    但他转念又觉得不对劲,上下打量了顾衍一番。


    “我说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会替人说话了?你该不会是……”


    他压低了声音,凑过去:“对人家姑娘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顾衍鄙夷看他:“首长,你思想实在是太肮脏了!”


    “怎么什么事都能往那方面想?我跟怀瑾是强强联手、革命友谊!请你不要玷污我们的革命友谊!”


    林剑锋:“……”


    革命友谊,那不是更暧昧吗?


    在他们那个战火纷飞年代,没有什么比革命友谊更坚定的告白了。


    但他转念一想,这些年给这小子牵的红线也不少了,大小姐、归国精英、文工团台柱子,一个都没成。


    这小子眼里只有战场,怀瑾眼里只有工厂。


    两个孤寡的命,凑不到一块儿去。


    他放心了。


    因为亲眼看到了怀瑾的效率,林剑锋那晚难得睡了个踏实觉。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他就精神抖擞地往厂房赶,心里盘算着今天怎么也得夸那丫头几句。


    六点不到,厂房里已经灯火通明。


    他推门进去,正准备感叹一句不愧是社会主义的好工人,一低头就看见——


    墙角蹲着三个人。


    李学文、王秉忠、顾衍,整整齐齐一排。


    每人脸上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面色蜡黄,像三颗被晒干了的地瓜干。


    林剑锋沉默了:“……你们这一大早就来了?”


    “什么早上来的?”王秉忠有气无力,“我们压根没走。一宿都在这儿呢。”


    林剑锋更感慨:“很好,咱们就是要这种敬业精神,工人睡了,我们更加不能睡。”


    却没想到顾衍打了个哈欠:“什么工人没睡?事实上整个工厂加工就没停过。”


    “什么玩意?”


    紧接着,就听到了第二个让他怀疑自己没睡醒的消息。


    “这一个晚上,怀瑾他们已经加工了二十几个,如果今天再不停的话,那估计五十件就能完成了。”


    “开什么玩笑?一整夜未停,她已经打了五十个?”


    林剑锋只觉天旋地转,这跟他所认知的锻造是同一回事吗?


    这么闷热的天气,这么高温的工作室,并且这个工件对技术的要求极高……这不合理啊!


    “你们这是在糊弄我吧?怎么可能?”


    他好歹也是有过技术工作的背景,先别说这一个晚上竟然没有出任何的折损率是如何的恐怖,负责这些工序的都是人!


    “一个人能够将近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她怀瑾难道真的是铁铸的不成?”


    顾衍闻言就扬了扬眉毛:“对啊,没看过《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吗?现在你可以喊她保尔·怀瑾·柯察金。”


    林剑锋被他气得都快半死。


    王秉忠不断搓手:“首长你要是不相信,不如直接进去一看。”


    他们共和国出天才啦!还是绝世大天才!


    今年的社会主义阵营大比武,夺冠有望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林剑锋一想也是, 迅速换上工装,套上劳保鞋,就要进去。


    李学文不想直面惨淡的现实, 林剑锋一个眼风扫过来。


    行吧,李学文忧伤地想,这种时候表功没他的份, 背锅肯定是要他背的, 也只能蔫头耷脑地跟着往里走。


    刚推开车间大门,灼人的热浪就铺天盖地裹了过来,混着浓重的机油味、焦糊气, 呛得人喘不上气。


    彻夜运转的设备把整个车间烘得像个大蒸笼, 亮着红光的钢坯一趟趟从炉里送出来,烤得人脸颊发烫。


    工人们的工装全被汗水浸透了,结出白花花的盐霜,却没人分心擦汗, 都死死盯着手里的工件, 生怕出错。


    林剑锋:“咱们工人的环境是真恶劣。”


    顾衍敬佩,“怀瑾同志能坚持下来, 真不容易。”


    怪不得她的对手, 都喊她半边天。


    确实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林剑锋扫了一圈, 很快就落在了最核心的锻压工位上。


    怀瑾站在锻锤旁, 身上的工装同样湿了大半,可眼神亮得惊人,半点疲惫都瞧不见。


    她手里的锤子落得又稳又准, 砰砰的声响刚好卡着节奏,连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更吓人的是她的眼力——


    怀瑾一边盯着手里的锻件,头都不抬, 就能出声提醒各个工位。


    “A组三号,锤力偏半分,收一点。”


    “B组二号,温度高了,再等十秒下锤。”


    “C组换班,老李你先去歇着,小张顶上。”


    短短二三十分钟,她连点了七八个问题,被点到的工人二话不说立刻调整,连半句质疑都没有。


    林剑锋爽得头皮发麻。


    这哪是车间组长,分明是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控制着战场的每一个动向。


    他拉住旁边一个换班下来的工人,低声问:“你们组长……从昨天开工到现在,没歇过?”


    工人抹了把脸上的汗,语气里全是佩服:“嗯,怀工一直没走,吃饭都是在工位边上扒两口,一宿没合眼。”


    “真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林剑锋惊了,“她铁打的?”


    顾衍很是骄傲,“都说了她是天才。”


    林剑锋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遭受挑战。


    “就算她能撑,她手底下的人怎么跟得上?换班呢?你们换过班没有?”


    王秉忠骄傲抬头,“首长……您仔细看看流水线上的人。”


    林剑锋仔细辨认,很快就发现,整条流水线上近一半的人已经被换过!


    然而,每一个工位都在有序地轮转、交替,这才让他一开始没看出。


    林剑锋头皮一阵发麻。


    这不就是战场的调度吗?


    把疲惫的兵换下来,把精力充沛的顶上去,始终保持前线的最佳战力。


    可问题是,怀瑾是怎么做到的?


    她怎么能知道流水线上谁出了问题、谁熬不住了?


    最重要的是,那些被临时换上来的人,怎么就愿意听她的?


    王秉忠看出了他的疑惑,低声解释:“大部分人是自愿留下来的。”


    “进了这个项目组的,跟着怀工干活,累是真累,但也真痛快。”


    李学文在旁边叹了口气,终于说了句不带刺的话:“首长,来这干活的,谁不是奔着学本事、奔着前途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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