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工从来没出过错。”孙明远也跟着补了一句。


    短短几个月共事,这群人早已被怀瑾的技术彻底折服。


    他们本就是顾衍母亲苏丽娅的旧部,习惯了顶尖专家的行事风格,只觉得怀瑾根据材质调整工序再正常不过,半点不觉得荒谬。


    可在其他人看来,这就有些离谱了。


    德制工艺是经过无数次验证的标准流程,照着做总不会错,哪能说改就改?


    顾衍本来没太听懂技术细节,却不妨碍他抓逻辑:“你们也说了是标准工序,那标准工序本来就得配标准钢坯才管用。”


    “现在钢坯有问题,工序不改,最后出了残次品算谁的?”


    怀瑾惊诧看向小顾连长,这人竟然有脑子?


    小顾连长正襟危坐,怎么样?是不是感受到他热切的支持了?


    众人还在争执,怀瑾已经把改好的工艺参数表分发到了各组组员手里。


    观摩席的专家们脸色都不太好看。


    王秉忠索性好人做到底,笑着打圆场:“怀瑾是项目总负责人,工艺怎么走,自然是她来定。”


    有人撂了话:“那行,真出了问题,她一个人负责,我们可是劝过的。”


    李学文也跟着点头附和。


    怀瑾抬眼扫了一圈,根本不吃压力:“讨论完了?那我们继续。”


    “砰砰砰砰!”几声,压下了其他人都喋喋不休。


    空气锤启动,一声重过一声的锻击回荡在车间里。


    众人眼睁睁看着连杆坯体在锤下渐渐成型,大头孔位置加大锻压量,侧壁位置轻锤整型。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改参数后的连杆曲轴就全部锻造完成。


    “能看看吗?”刘振邦忍不住问。


    “当然。”怀瑾让人把锻件抬过来,自己则带着组员继续往下走工序。


    一群专家围着锻件反复查看,越看越惊讶。


    “咦?加大锻压力度之后,钢材内部反而更致密了?”


    “你看这金属流线,完全没断,比按标准工艺做的还规整!”


    有人连忙催李学文算密度参数,李学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好歹是主任技师,什么时候干过这种跑腿的活?


    但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能当他爹的人,也只能他这个当小的乖乖算数据。


    这数据一出来,所有人都傻了,“怀瑾的判断是对的!”


    众人齐齐发出一声唏嘘。


    “原本疏松不达标的钢坯,竟然硬是靠调整锻压参数,给打成了符合标准的致密坯件?”


    “不可思议!这,这不应该只是理论上可行吗?”


    可越是这样,众人越疑惑,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说经验吧,在场的谁不是二三十年的老资历?


    可单凭手感、眼力,就能判断出整批钢坯的内部缺陷,还能精准算出要加多大锻压量来弥补,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不服不行。


    越是行业里的顶尖人物,越明白天才和普通人的鸿沟。


    他们谁不是年轻时一路闯过来的?


    可像怀瑾这样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本事的,闻所未闻。


    所以到后面,怀瑾再发现问题、提出更改标准程序时,一众专家全都闭了嘴,安安静静等着看她操作,越发期待最终的成品能惊艳到什么地步。


    只有李学文坐不住了,他不可思议地凑过来:“等等,怎么又改?”


    “这次总不能又是直觉吧?您好歹给个说得通的理由啊。”


    他作为技术专业,是要负责的,怀瑾这一改,他的报告能改到头秃!


    怀瑾还真觉得“直觉”这个说法挺省事,闻言点点头,还冲他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你悟性不错。”


    李学文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转头就找王秉忠告状:“王主任,您就任由她这么乱改下去?标准程序全乱套了!按生产规章制度,现在就该立刻叫停!”


    王秉忠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直接怼了回去:“叫停了你来做?出了问题你负得起责?”


    李学文当场涨红了脸。


    林剑锋也在旁淡淡补了一句:“你是技术专员,看着就行。”


    李学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本是护卫艇上的维修技师,自认资历老,该对怀瑾这个小姑娘起监督作用。


    可现在军部首长、基地主任、业内大佬明里暗里都站怀瑾,他那点资历优势瞬间荡然无存。


    他恨恨地闭了嘴,心里却憋着气,他倒要看看,没有他盯着,怀瑾把标准程序改得一塌糊涂,最后能不能真造出能用的柴油机。


    没了李学文的絮叨,怀瑾的锻造过程堪称一路平推。


    连杆做完做活塞,活塞做完做气门机构,一道道工序行云流水,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仅仅一天时间,整台柴油机的核心锻件就完成了七八成。


    *


    第二天一早,24小时缓冷时效刚到,怀瑾就带着人开始精锻曲轴最终成型。


    整场柴油机锻造也进入了收尾阶段。


    围观的大佬们心态早已天翻地覆,从最开始的忐忑、质疑、紧张,到现在的放松、坦然。


    他们看着攻坚组的人围着怀瑾转,怀瑾说什么就做什么,半分折扣都不打,忍不住感叹。


    “还是你们搞技术的队伍好带,认本事不认资历,不像我们部队里的刺头,入伍头三个月不狠狠收拾一顿根本不服管。”


    顾衍坐在轮椅上撩了撩眼皮,这是在说他?


    林剑锋和蔼地笑了笑:“小顾,你也就这点优点,很有自知之明。”


    顾衍哼了一声:“您一向主张以和为贵,不也半夜把敌营摸了个底朝天?”


    林剑锋:“那还是比不上你这小子疯。”


    顾家一门都是硬骨头,顾衍的父母都为革命立过大功,本不想让他再上战场拼命,可他偏要往最危险的地方冲。


    在场的技术专家们闻言对视一眼,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些兵痞子在胡说八道什么?


    技术圈的刺头才更难管,个个都觉得自己天下第一,旁人一个个都是蠢才,还是蠢到冒泡那种。


    能让这么多心高气傲的技术员死心塌地,原因只有一个——


    怀瑾是真的厉害。


    有人半开玩笑地问身边的刘振邦:“换你是她手下,你服吗?”


    刘振邦认真想了想,坦然道:“我抱大腿还来不及。”


    每个领域都有站在金字塔尖的人,而怀瑾明摆着就是要一飞冲天的那个


    顾衍忍不住自豪挺胸抬头。


    他其实很早就听过怀瑾的名字,十四五岁的怀瑾成为全国第一位女锻工时,他还在前线打仗,好几次在炮火里死里逃生。


    当时他听说了怀瑾的事迹,心里还憋着一股劲,难道他还不如一个姑娘?硬是凭着这股劲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


    现在一次次看着怀瑾在锻造车间里大放异彩,他反倒收起了那点较劲的心思。


    别管男的女的,怀瑾是他少有服气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听说怀瑾在钻研柴油机技术,就毫不犹豫地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了她身上。


    顾衍信她,信她这种人,从来都是能与命运斗个底朝天的天才。


    *


    仅仅三天,主柴油机整体优化全部完成,怀瑾当即宣布进入第二阶段,增设多台小型辅助柴油机的舱体改造施工。


    “这就完成了?”


    “开什么玩笑?”


    基地食堂里刚坐下吃饭的众人接到消息,惊得饭都没吃完就往车间赶。


    等各厂房的技术骨干匆匆赶到,就见怀瑾带着组员已经开始排布第二阶段的管线了。


    一群人当场傻眼,这效率也快得太离谱了。


    更让他们震撼的是怀瑾的底气,第一阶段的主柴油机优化,她连预验收都没等,直接就开下一道工序,就这么笃定自己做的全对?


    众人也不耽搁,立刻喊来质检组对主柴油机做全面验收。


    很快,一声接一声的报数传遍车间。


    “缸体强度验收,正常!”


    “曲轴同心度验收,正常!”


    ……


    顾衍笑得那叫一个骄傲,林剑锋都没眼看,是人小姑娘厉害,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是实打实的实干派,当即拍板:“既然各项都合格,直接装艇试机!”


    工作人员立刻给柴油机加满柴油,随着启动杆拉下,“轰”的一声轰鸣震得车间微微发颤。


    比原定设计提升近五成的澎湃马力,瞬间震住了在场所有人。


    更惊人的是,柴油机连续高负荷运转数个小时,转速始终平稳均匀,连一丝异常抖动都没有。


    “我去!”顾衍双眼发亮,这效果远超他的预期。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整艇改造完成后,在战场上能有多强的战斗力了。


    但更让众人震撼的是——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