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来得及细想,休息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老师,怀瑾被人欺负了,你快去看!”


    刘老师:!!!


    谁?!哪个崽种?!


    *


    第一个发现怀瑾异常的,是监考的程教授。


    他按照惯例在考场里巡视,走到第一排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靠窗那个麻花辫的女生,正在翻页。


    还是直接从最后一页开始翻!啥意思?总不能做完了?


    程教授看了一眼手表,开考还不到二十分钟。


    他皱了皱眉。这孩子,是做得太快了,还是放弃了?


    怀瑾毫无所觉,笔尖游走,一行一行的公式,一个一个的数字,写得又快又稳。


    最夸张的是,她草稿纸干干净净的,几乎没有涂改的痕迹。


    程教授摇头,看来是乱写,走了。


    只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惊愕发现,第二页了!她已经开始做第二页了!


    程教授深吸一口气,不能站在学生后面看,影响人家考试。我是主考官,我得注意形象。


    他强迫自己走到考场另一侧,去看别的学生。


    别的学生,有的在咬笔,有的在揉太阳穴,一看就被难倒了。


    程教授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这才正常嘛。


    他又忍不住朝怀瑾的方向看了一眼,好家伙!第三页了!


    程教授的脚不听使唤了,愤怒朝怀瑾走去,他倒要看看,这学生到底在干什么?


    走进,弯腰,看试卷……


    然后,默默张大了嘴巴,这啥玩意?!


    第一题对,第二题对,第三题对……


    程教授的呼吸开始变得不太均匀了。


    他一题一题往下看,脑子里的对勾一个接一个地打下去,打到第十题的时候,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全对?!怎么可能?!


    虽然他还没来得及细看步骤,但凭他几十年的教学经验,那些公式、那些推导,大概率不会有错。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怀瑾的侧脸,发现怀瑾竟然在笑?如此紧张,难度极高的考试,竟然有考生在笑?!


    程老师震撼了。


    “老程?老程!”


    程教授猛地回过神来。


    另一个监考老师,姓王,四十出头,正站在他旁边,压低声音喊他。


    “你站这儿半天了,”王老师小声说,“挡着人家光了。”


    程教授这才发现自己站的位置正好挡住了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怀瑾的半个肩膀都笼罩在他的影子里了。


    他赶紧往旁边让了一步。


    怀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恍然大悟,大方把写完试卷给他。


    程教授的脸微微有些发烫,“不用……”


    这可是破坏考试纪律的行为,他是那种人吗?!


    他正要走开,余光忽然扫到了怀瑾的试卷,怀瑾竟然做完第四页试卷了?!


    天呐!程老师一阵天旋地转,颤抖着手看试卷,三道计算大题,竟然写满了!


    再看其他考生的这部分还是空的,还在前面选择题和填空题上挣扎呢!


    是乱写的吧?一定是乱写的吧?


    然而,他瞪大眼睛去看,却只看到整整齐齐的公式、推导、代入、计算,从第一步到最后一步,环环相扣,清清楚楚,绝无错漏!


    见鬼了!!!


    “老程?”王老师又凑过来了,这回声音稍微大了一点,“你干嘛呢?把试卷给学生,这不合规矩。”


    程教授没反应。


    王老师伸手去拉他的胳膊:“行了行了,知道你好学,考完了你再慢慢研究,现在……”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试卷上,然后声音就断了。


    “这……”王老师的声音发飘,“全做完了?”


    程教授凝重点头。


    王老师一把把试卷从程教授手里“抢”了过来,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第一题,对。第二题,对。第三题,对。全对。计算题,全对。


    他的嘴巴张张合合,“这,这不应该啊!”


    程教授看了他一眼,要不然,你以为我为难小姑娘呢?!


    王老师的脑子不够用了。


    他教了二十年的书,监过的考试少说也有一两百场,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


    提前交卷的,交白卷的,考场上睡觉的、吃东西的、在厕所偷天换日的,跟监考老师较量武力的都见过。


    但开考不到半小时就做完了一张能难倒全国尖子生的物理试卷,而且全对,他是真的没见过!


    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这张卷子,是不是提前泄题了?


    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如果泄题,不可能泄给一个西南学生吧?其他人怎么做得这么痛苦?


    那她是怎么做到的?


    王老师低头又看了看那张试卷,忽然注意到了什么。


    “她没用算盘?”他抬起头,看着程教授。


    程教授点了点头。


    王老师又低头看,看草稿纸。怀瑾的草稿纸上没有太多的计算过程,就几个数字。


    想来是她把大部分计算都在心里完成了,草稿纸上只记了一些中间步骤的关键数字。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怀瑾的心算能力极强,意味着她对这些公式的熟练程度已经达到了不需要动笔推导、可以直接写答案的级别。


    王老师整个人都颤抖了。


    妈妈,我好像遇见天才了!


    第三个监考老师姓李,是三个人里最年轻的一个,去年才从工厂调到教育系统。


    她正在考场后面巡视,一抬头,看见前面两个同事,一个主考官、一个资深教师,正凑在一个学生旁边,脑袋挨着脑袋,活像两只呆头鹅。


    这不就耽误人姑娘考试了吗?!


    李老师皱了皱眉。


    多大年纪了,还这么不守规矩?考试期间不能干扰学生,这是纪律,是原则,怎么能带头违反呢?


    她快步走过去,正要开口批评程教授和王老师,目光忽然落在了桌上的试卷上。


    怀瑾正低着头,写完最后一题。写完,伸伸懒腰,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正好,几只在檐下筑巢的燕子叽叽喳喳地叫着,跟她前途一样明朗呢。


    李老师:!!!


    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批评,全部堵在了嗓子眼里。


    惊愕看了一眼手表,开考四十五分钟。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整整一个小时十五分钟!


    “这……”李老师看着程教授,“她全做完了?”


    程教授点了点头。


    “……然后呢?”


    “基本全对了。”


    李老师拿起试卷,翻到计算题那页。三道大题,每一道的解题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字迹工整,格式规范。


    她看到第三道计算题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道题涉及到的是一个热力学过程,气体被压缩,体积变化,温度变化,压力变化。


    题目给了初始状态和末状态的几个参数,让求做功大小。


    这道题难在,它需要考生先判断这是一个什么过程,然后选择合适的公式,然后代入数据计算。


    如果判断错过程、选错公式,算出来的答案会差一个数量级。


    怀瑾竟然做对了!


    于是,等刘老师一来,就是三个监考老师围攻怀瑾的模样,这怎么能不让他愤怒?立刻抗议、指责!


    三位监考老师游魂似地离开了。


    *


    怀瑾把笔放下了,准备提前交卷。


    她将会在全场五六百人的注视下,成为第一个走出考场的人。多威风!


    然后怀瑾突然瞟到自己身上99号,不对!


    当真是一个激灵,怀瑾猛地警醒。


    前后左右都在拼命写试卷,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着,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前交卷!


    怀瑾的眉头拧了一下,这不正常。


    她太清楚这次比赛的对手了。


    北京队的杨建平,清华附中保送生,物理成绩常年年级第一。


    东北联队的王建国,去年全国赛理论单科第三名,那道所有人都做错的热力学大题,他是全场唯一做对的人。


    山西的刘铁军,更不用说了,他爸是哈尔滨工业大学物理系的教授,从小在实验室长大的。


    这些人,怎么可能比她慢?


    怀瑾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如果她是杨建平,拿到这样一份试卷,以她的水平,做完并且确认无误,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她得出了一个结论,不会比她慢太多。


    可现在,开考快一个小时了,全场没有一个人举手交卷。


    这不正常。


    唯一的解释是,这份试卷有问题。


    或者说,是她的判断有问题。那些她看起来理所当然的答案,很可能藏着她没发现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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