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工在一旁听着,这是把老脸都豁出去了啊,快酸死了,他啥时候能有这个待遇?


    当天晚上。


    钱工一晚没睡,按说今晚肯定要开个碰头会,商量商量明天怎么干。可左等右等,等到熄灯铃都响了,走廊里还是一点动静没有。


    他爬起来,扒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又躺回去。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梦里头全是车床嗡嗡嗡的声音,一个零件接着一个零件,怎么也做不完。


    哎呦,这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第二天早上,钱工顶着一对熊猫眼走进车间。


    小峰也是熊猫眼。


    对面的赵大柱也是熊猫眼。


    “诶?钱哥?”


    “赵工?”


    熊猫眼们溜到走廊水房碰头,互相小声询问。


    “昨儿晚上,怀工喊你了没?”


    “没啊!”


    “你呢?”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没开碰头会,没商量方案,什么人也没叫,怀瑾这是打算一个人扛?这也太托大了吧?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早啊!”


    三个人一个惊悚回过头,就看见怀瑾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头发扎得利索,脸上红扑扑的,一看昨晚就睡得挺好。


    “你们昨晚上干啥去了?”怀瑾打量了他们一圈,“偷鸡去了?”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柴工等人嘴角抽了抽,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与此同时,校办临时招待所里,军代表们也早早起来了。


    几位组长都换上了卡其布工装,戴上了劳动布工作帽。


    按理说,他们这批考察代表任务完成,图纸交付完毕,该带着考察报告去下一个目标学校了。


    但,一来,原本准备转送下一批图纸的任务因为怀瑾的豪言壮语变相被截胡了。


    二来,几位组长嘴上不说,心里对那位年轻得不像话的怀瑾万分放不下心!


    于是私下商量,决定以进一步考察学校综合生产能力为由,再留几日看看。他们也想看看,那小姑娘到底能玩出什么花儿。


    天刚蒙蒙亮,就听见隔壁车间似乎已经响起了机器的轰鸣声?这可比他们预想的早得多!


    “哟?这群小崽子们,精神头挺足嘛!”食堂里,李组长喝着棒子面粥,夹了一筷子咸菜,和校长他们闲聊道。


    “可不是嘛!年轻就是有干劲!”另一位军代表笑着附和。


    “想咱们当年学徒的时候,天不亮就得爬起来磨刀、扫铁屑,那也是真辛苦。”刘老师也加入了话题。


    “嗨,老黄历了!现在咱们厂里条件好点,九点上班是常态。”


    “九点?你也不行啊,还是清晨干活凉快。”


    “凉快?小同志你是没吃过苦哟。想当年打鬼子的时候,那搞生产可是枪声炮声在哪响,机器齿轮就得在哪转……”


    一群搞技术的老家伙聚在一起,聊起当年奋斗史格外投缘,气氛轻松愉快。


    这种轻松的氛围,却在李组长的助手第三次从外面匆匆跑进来汇报时,被打断了。


    第一次汇报:“首长,怀瑾已进入车间,准备开机。”


    “嗯,知道了。” 李组长挥挥手,“咱们过半个小时去正好能赶上。”


    二十分钟后——


    “首长,怀瑾同志那边,第一个凸轮轴样件,已经出来了,正在冷却!”


    “这么快?” 李组长有些讶异,放下筷子。


    苏组长也皱皱眉:“第一个?应该是预热?或者是工艺最简单的那个?再看看……”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加快了点吃饭速度。


    然而……


    仅仅十分钟——


    年轻的通信员脸都涨红了:“报,报告!!首长,怀瑾组长把柴油机主燃烧室缸盖,就是图纸上难度最高的那个四号件,直接打出来啦!”


    “啪嗒!”


    两个组长“腾”地站了起来:“什么?!”


    “不可能!” 一位技术参谋脱口而出,“这才多久?一个多小时!最难的成品就做出来了?绝不可能!”


    李组长脸色变了几变,再也顾不上喝了半碗的稀饭,“走,去现场!立刻!”


    一群人慌忙套上工装,抄起桌上的文件包,急匆匆就往校办工厂冲。


    刚走到半路,迎面又撞上一个从车间方向跑来的干事,那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见李组长,直接站定大喊:


    “报告李组长!第五个零件,高压喷油泵壳体!打打打打……出来了!已经下冷却台了!”


    众人:……


    怀瑾莫名其妙收到澎湃的怨念值,双手合十,“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然后继续兴致勃勃刷工件。今天就要把所有零件打出来。


    这一切实在夸张。


    比起相信怀瑾,众人更加认为是校长的把戏。


    “我说老李,” 李组长有些愠怒,“你这就不地道了吧?弄这出戏有意思?”


    这么短时间攻破全部图纸的工艺难点?当他们是外行瞎搞呢?


    校长一额头汗都冒出来了,“李组长!天地良心!我老要是有这本事提前准备好全套仿制品忽悠您,我干嘛还求爷爷告奶奶满世界去借人脉?”


    “所以你是说,这一切都是真的?”


    校长想起怀瑾,一口咬死,“我相信怀瑾!”


    等进了车间一看,好家伙,冷却台前头,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每一个人都在努力拉长脖子,活像一群被卡住了脖子的鸭。


    “让一让,让一让!”小陈在前面开路。


    李组长挤进去的时候,脚步突然顿住了。


    冷却台前,帆布上,五枚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零件——


    柴油机凸轮轴、活塞联杆、主油泵壳体、喷油嘴总成、高压喷油泵壳体,一字排开。


    车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怎么可能?”


    “我的天啊!这咋闹的嘛?”


    “真不是骗人吗?”


    “怀瑾同志?!” 李组长几乎是几步就跨到她面前,“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来说!”


    他又猛地转头喊,“钱大壮,你全程都在,你来说!”


    一旦省冶金确定能稳定生产柴油机核心要件,那么意义重大,甚至关乎后方战争!李组长怎么能不急呢?


    被点名的钱大壮像丢了魂似的挪过来,脚步发飘,脸色煞白。


    校长看他那魂不守舍的样子急得跳脚,轻轻推了他一把:“说话,快说说!到底什么个情况?!”


    钱大壮咽了口唾沫,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


    钱工:“……她今天早上走进车间,图纸往架子上一夹,打开车床就开始干。一个接一个,中间没停过。”


    “没有废品,没有返工,每一个都是头遍合格。”


    “每一个?”校长的嘴唇哆嗦。


    “每一个,”钱工点头,“而且,精度比要求的还高出一个等级。”


    车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车间机器咆哮,所有人直勾勾地盯着恍若未觉的年轻女人,陷入了沉默。


    他们今天是不是没睡醒?


    “对,肯定是今天的咸菜有毒!出幻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当天下午, 怀瑾开了一个培训会。


    说是培训会,其实就是把钱工、柴工、小峰等人叫过来,在黑板上画了几张图。


    怀瑾直接开班教学:“活塞联杆的关键在第三道工序……”


    “主油泵壳的难点在……”


    钱工等人……死笔, 快记啊!


    当年考级都没这么害怕过。


    不到一个小时,怀瑾把五个零件的关键点全过了一遍,并且根据每个人职责分好工。


    讲完了, 她把粉笔头往黑板槽里一丢, 拍了拍手上的灰。


    “给你们一个小时熟悉材料,一个小时后,正式上机。”


    钱工举手:“怀工, 不用再培训培训?这就直接上?”


    怀瑾看了他一眼:“我相信你们, 出了问题,我负责。”


    钱工等人……


    更害怕了怎么办?!怀瑾该不会把他们这群废物掐灭在摇篮里吧?


    下午三点,机器再次轰鸣。


    与上午怀瑾的单兵突进不同,这次是团队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协作试制。


    困难是必然会遇到的。


    第一个零件刚下第一刀不久, 负责操作的老王师傅就紧张地喊停。


    “怀工, 快来看!这个内孔的尺寸怎么感觉对不上图纸标注的预留量?”


    “什么?!”


    旁边盯着的人都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第一个零件第一道工序就出师不利?这兆头可不好!


    人群紧绷。


    然而,预想中的慌乱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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