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神仙技能?


    钱工不敢多想,赶紧稳住心神,继续往下打,怀瑾则是在旁边不紧不慢牵引着。


    “下一个凸轮,注意角度,往左偏半度。”


    “力太大了,减一成。”


    “好,这一锤完美,下一锤保持这个力度。”


    钱大壮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锻造过程,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需要判断、需要思考的主锻工,而是怀瑾手里的一个工具。


    她让他往左,他就往左;她让他用力,他就用力;她让他停,他就停。


    他不需要动脑子,只需要执行。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很丢人,但——


    太爽了!


    三个小时后。


    怀瑾打一根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钟,钱大壮打完一根用了三个小时!


    等他终于把那根凸轮轴打完,放在冷却台上的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两条腿都在打颤。


    别说他了,就连旁边围观的锻工们也忍不住舒了一口气。


    “哎呦我的亲娘,可紧张了!”


    “刚刚我的心一直提着呢。”


    “我一直想着如果我是钱工咋办?幸亏有怀瑾,否则打到第四锤,我就该认输了!”


    钱工自然也听到了,脸上很是挣扎,最终还是沉着声:“怀工,我打完了。”


    众人一震!


    怀工?钱工竟然喊了怀工!


    不是怀瑾,不是那个女娃娃,不是一年级的学生,是怀工!


    在这个行当里,“工”这个字,不是随随便便叫的。它意味着尊重,意味着从今天开始,钱大壮彻底把怀瑾当同行,甚至前辈。


    钱大壮觉得在一个十几岁女娃娃面前低头,是有些丢人。


    怀瑾该不会讥笑他吧?却发现怀瑾还是面无表情,仿佛这个称呼理所当然。


    钱工竟忍不住笑了,对啊,也就是现在解放了,否则他得倒茶喊怀瑾师傅呢。


    怀瑾表示他这次打得很好,可以自己去工作□□立练习了,“那么,下一个,谁来?”


    众人……


    啊啊啊他们害怕!


    *


    第二天一早,钱大壮就去了校长办公室。


    看见是他,校长放下搪瓷缸子,等着他开口。


    钱大壮站在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看得出这个决定对他来说很艰难。


    “校长,”他说,“这个组长,我不配当。让怀瑾来。”


    校长端着搪瓷缸子的手滑了下,老天!


    这竟然是那个一向傲气的钱大壮会说的话?


    忍不住笑了,摇摇头,“老钱啊,老钱,你真是……”


    真是什么呢?竟然连这一点压力都承受不了吗?


    不,应该说,不是老钱的问题。


    而是怀瑾,她实在是太惊艳了,以至于旁人哪怕和她并列,都自惭形秽。


    两个月后。


    “砰!”


    最后一锤落下。


    怀瑾直起腰,把钳子往工作台上一搁,环顾了一圈满身油污、眼下乌青的工友们,宣布——


    “军工项目柴油机凸轮轴,第二批,全部完成!”


    仿佛火星溅进油桶,整个工作间彻底沸腾了。


    整整一个多月憋在这狭小燥热的厂房,神经高度紧绷的人们,终于找到了宣泄的闸口。


    他们红着眼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啊啊啊啊啊,完成了,终于完成了!”


    “老子活下来了,老子居然活下来了!!”


    甚至有人高举着沾满油污的蓝帽子在空中拼命摇晃,顾不上满身的汗水和油污,紧紧拥抱在一起。


    “真成了,可算是解放了!”


    谁懂?整整两个月,每天睁开眼睛就是炉火,闭上眼睛就是锤声。


    钱大壮回家,他家倒霉孩子都喊他叔了!


    这几个月,不只是身体上的摧残,心理上的摧残更要命。跟一个天才大魔王共处一室是什么体验?


    每每被怀瑾那看废物一样的眼神扫过来,所有人都战战兢兢,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工作台底下。


    几曾何时,他们也是被各车间争抢的尖子,是公认的天才中的天才。可到了怀瑾面前,硬生生被逼成了废物小分队。


    怀瑾站在工作台旁边,看着这一屋子又哭又笑、又唱又跳的大老爷们儿,嘴角抽了抽。


    “不是,”怀瑾诧无辜,“我之前很苛刻吗?”


    声音不大,但车间里瞬间安静了。


    大家下意识想点头,对呀,你才知道吗?!


    然后他们看到了怀瑾脸上那个微笑。


    众人……


    下一秒,求生欲爆发,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爆发出绝对真诚的馋笑。


    “哎呀怀瑾同志,你看我们这是,高兴过头了!”


    “对对对,哪是您苛刻,是我们拖后腿,耽误时间了。”


    “可不是嘛,多亏了怀工的领导水平高,跟着您干,咱们心里才踏实。”


    “没有怀瑾咱们哪能这么快完成军工任务?明年的三八红旗手非你莫属!”


    七嘴八舌的奉承话此起彼伏。


    不远处的钱大壮眼角直抽抽,实在没眼看,这帮家伙,是在不要脸!


    怀瑾倒没在意这些,目光扫过就落在了钱大壮身上。


    “钱工。”


    刚才还一脸不忍直视的钱大壮,身体反应比脑子还快,小跑两步凑上前,“诶,怀瑾同志您说!”


    “这批活儿,什么时候能走完检验流程,确认合格?”


    “这事儿啊,”钱大壮搓了下布满老茧的手掌,“跟第一批特事特办不一样。按正规流程,首先得送去邻省的机械二厂测试。用他们那里的洛氏硬度计还有X光机,做个初步的材质硬度和结构应力检查。”


    “这是第一步,没他们的合格报告,后续精度检测的专家队伍也不会下来。全项合格通过了,才能最终送到军代表那边验收。”


    怀瑾疑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送到别的厂去检测硬度?咱们自己不能检吗?”


    钱大壮愣了一下,“咱厂里根本没这些设备啊,那个硬度机,全国都没几台,那些高级检测仪,别说置办了,光维护保养的代价,咱厂就给不起。”


    “所以,只要咱们置办相应设备,就可以在本厂完成锻造、检测等,对吗?”


    “哈哈你开玩笑吧,谁愿意买设备给咱们?这不可能啊!”


    钱大壮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对于怀瑾来说,这个世界上会有不可能的事情吗?


    但,就是校长再纵容怀瑾,也不可能答应这个要求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钱组长认为校长不会答应如此不合理的要求。


    谁知一个电话过去, 校长乐呵呵的说,“哎呀,是怀瑾想要?那你就打个申请上来。”


    钱大壮都茫然, 校长竟然答应了?


    钱大壮看了眼这个他待了将近十年的工厂,该不会若千年后,这里真会成为一个超级军工厂?


    工件送到了省机械厅检测中心, 军工项目组暂时闲了下来。


    一般来说, 像他们这样刚承接军工任务的单位,在第一批工件验收合格之前,是不会收到新订单的。


    上级要等检测报告出来, 确认你确实有这个能力, 才会继续往下派活。


    但对于参与项目的所有人来说,这就不是个问题。


    这批凸轮轴可是有大魔王亲自把关的,能不合格吗?


    连续奋战近三个月,所有人都到了极限。


    学校领导体恤大家, 趁着外检的空档, 大手一挥:“全体带薪休假!”


    消息一宣布,车间一阵欢呼。


    “可算是能回家了, ”小峰嚷嚷着, “我妈上次写信来说, 再不回去她就要来学校找人了!”


    “你还算好的, ”另一个苦笑道,“我儿子天天跟别人说我死了。”


    “哈哈哈哈!”


    连钱大壮都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骨头缝里都是酸软的。


    以前他也累, 但当了组长好歹还能按部就班。自从怀瑾来了,这姑娘简直就是个不知疲倦的工作狂魔!


    六十年代的工人们,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 被系统教育体系下锤炼出的超级卷王,狠狠地上了一课,什么叫极限压榨潜力!


    钱大壮把工作服叠好,他已经想好了,回去先睡它一天一夜,然后去供销社买两斤肉,让老伴做一顿红烧肉……呲溜,这日子,美得很呢!


    他的徒弟小峰鬼鬼祟祟地溜了过来,缩着脖子,左右张望,神情惊慌。


    “干啥呢?慌里慌张的,稳当点,将来这摊子说不定还得你来挑呢!”钱大壮习惯性地端起了师傅的架子训斥道。


    小峰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师傅,回去啥呀,怀瑾同志,她,她没回家!”


    “啥?她不回家在工厂干啥?”


    “千真万确,我看见她扛着工具箱,往隔壁民用项目组那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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