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着!”马快手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倒要看看你打完?你怕是连凸轮长什么样都是今天第一次见!”


    周围的其他选手面面相觑。没有人相信怀瑾说的是真的。个连凸轮图纸都可能是第一次摸到的人,她说她能赢?


    “开什么玩笑,这一定是虚张声势!”


    “对对一定是因为心里没底,才故意把话说得这么满。”


    牛大力问刘大勇,“你咋了?还真相信怀瑾那鬼话?”


    然后就看到这憨实的壮汉,一抬头,竟然两眼汪汪?


    牛大力……


    默默退后数十步。


    刘大勇哽咽,“这句话,我曾经在我哥口中听过。”


    “然后呢?”


    “然后,他碾压了我整整二十年!”


    牛大力,“……可,可你现在还没有二十岁。”


    刘大勇惨然一笑,“是的,在我还在我娘肚子里,他已经成为最年轻的一级锻工了。”


    牛大力:“你是说,怀瑾会成为你哥?”


    刘大勇嗷地一声哭了,“不,她比我哥还狂。”


    主持人看着放狠话的放狠话,大哭的大哭,劝人的劝人,不会做的低头作弊的,人都傻了。


    啥玩意啊?有人记得这是比赛不?


    只得赶紧宣布,“第三关倒计时正式开始!”


    这第三关,难度确实高,就连后排同志,也不约而同,开始研究图纸。


    “哎呦,我就说这关难吧,都没有人开始。”


    “就是,我估计起码二十分钟才能听到锤声,我先去个洗手间。”


    “去吧去吧,我看很多人都……”


    然而就在这时,就在观众席大批离开座位上厕所时,却骤然听到从场地传来一声如此清越的锤声——


    “砰砰砰!”


    一声定位,两声定向,三声塑形!


    所有人头皮发麻,无数颗脑袋转向同一个方向,惊愕发现竟然是怀瑾!


    “怀瑾动手了?她疯了吗?”


    “她该不会是不会打,所以乱打吧?”


    “不能吧,前两关打成那样,第三关乱打?”


    “那可说不准。凸轮这东西她肯定没见过,心里没底,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也是,前两关考第一,第三关交白卷,那可就真成笑话了。”


    正讨论着,就压抑发现一群人从厕所冲回来。


    众人……


    惊了,“不是,老哥,这么快,你这是露天来了一个?”


    “放屁!老子是这么不文明的人吗?这眼看着怀瑾开始了,还上什么厕所?憋着!”


    事实证明,大家选择非常正确。


    “砰,砰,砰!”


    如疾风骤雨,节奏十足,观众们甚至情不自禁跟着摇头晃脑,爽,实在是太爽了!


    不过仅仅六锤,凸轮的偏心曲面轮廓就冒了头。


    换言之,这是心里早就把每一锤的落点、力道、角度都算死了,这才能如此顺利!


    观众席上,一个老锻工模样的男人猛地坐直了身体。


    “不对。”他的声音有点发紧。


    “什么不对?”观众好奇了。


    “这个声音不对,”老锻工眯着眼,“打凸轮不是这个声。凸轮的曲面是偏心的,每一锤落下去,铁坯和砧面的贴合度都不一样,声音应该是高低起伏的。你听她这个,”


    旁边的人竖起耳朵。


    发现还真是,怀瑾的锤声连成了一条线,仿佛心跳一样规整的砰砰声,像是敲在了每个人都心上。


    “这是咋了?”有人好奇问,“难道是怀瑾打坏了?”


    “放屁!哪里是打坏!明明是这丫头打凸轮,打出平锻的声来了。”老锻工不可置信,“没有十年功夫,出不了这个声!”


    “十年?嚯,您这就吹过头了吧?”


    老锻工摇头,夏虫不可语冰。


    赛场上,怀瑾的锤子没有停过。


    偏心曲面的第一段弧度在她锤下竟如此服帖!


    紧接着是第二段,第三段……每一段弧度的过渡处,她都只用了一锤就接上了,没有犹豫,没有修正,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看得一众老锻工,那叫做舒爽!


    是嘛,这才是锻造嘛,看看那些生瓜蛋子,敲得他们脑门子疼。


    “怎么可能这么快?”选手区里有人声音都变了调,“她是三级锻工吗?”


    “三级?”旁边的人苦笑了一声,“你见过哪个三级锻工打凸轮打得这么顺的?三级锻工打凸轮,也得量一锤打一锤,哪有她这样看都不看的?”


    “那她是,四级?五级?”


    没有人敢往下猜了。


    后排有一个选手,手里的活已经完全停了。他茫然地看着怀瑾那边叮叮当当的火星,又低头看看自己工作台上那块还方方正正的胚料。


    图纸上那些线条和标注,他翻来覆去看了二十多分钟,连从哪头下锤都还没想明白。而怀瑾那边,都快打完了!


    像是方野等人,都麻了,不过幸亏大家早就有所准备,所以假装没听到!


    呵呵,也没看到,反正自由心证,他们坚信自己作品是最好的,就一定是最好才!


    倒是马快手,根本没办法不关注怀瑾,越是看,他越是觉得怀瑾锻造得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一样。


    对,那应该是他的作品才对!


    “马快手!”考官拧眉,“回到你的工作台,再东张西望就按违规处理!”


    马快手猛地回过神,脸唰地红了,连忙把胚料塞进炉膛,手忙脚乱地去拉风箱。


    考官这一嗓子倒是把其他人也喊醒了。


    因为大家突然发现,咳咳,这图纸看不懂,但是怀瑾的操作他们看懂啊!


    于是,偷看,作弊,照着抄。


    嘻嘻,反正考官又没长三只眼睛,哪能抓得过来?


    主持人都崩溃了,不是,这什么情况?一群选手不比赛了,集体看另一个人打铁?


    清醒一点,她是你对手啊!


    你们之前还讽刺过人家不会打铁,要不要点脸?


    “开了眼了。”评委喃喃道,“我当了三十年评委,头一回看见这种场面。”


    观众席后排的人看不清细节,急得抓耳挠腮,扯着脖子往前探。前排看清了的人,脸上的表情比后排还精彩。


    “他们在干什么?怎么全停手了?”


    “在看怀瑾打。”


    “看她打?为什么?”


    “因为不会打呗。图纸看不懂,干脆看现成的。”


    “那不就是抄吗?这么多人光明正大地抄?”


    怀瑾的三舅本来正高兴着,听到这话猛地反应过来,“作弊!这才是作弊!管不管了?”


    观众席上省冶金的坐席全都跟着喊起来,其他学校的学生和家长也不甘示弱,两边隔着几排座位对骂,场面一度比赛场还热闹。


    主持人的冷汗唰地下来了,“不许抬头,不许观看他人操作,所有选手立刻回到自己的工作台,违规者按零分处理!”


    选手们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但还是有人偷偷拿眼角余光往怀瑾那边瞟,看一眼,打一锤,再看一眼,再打一锤,主打一个能抄多少是多少。


    主持人急了,指着那几个偷看的选手:“我劝你们不要学怀瑾,她那一套看着简单,我告诉你们,没有千锤百炼根本学不来,不信你们就试试!”


    后排一个年轻人不信邪。


    他仔细看了怀瑾刚才那几锤的落点,觉得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先打大曲面再收小弧吗?他照着怀瑾的节奏抡起锤子,第一锤落下去,歪了!


    胚料在砧铁上偏了半寸,他慌了,连忙想补第二锤修正,结果越修越歪,整块胚料被他打成了一坨看不出形状的铁疙瘩。


    “不合格。”考官很冷,“零分,出去。”


    那个年轻人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挣扎,“我就是照怀瑾那么打的!凭什么她行我不行!”


    他的老师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是你,怀瑾是怀瑾,你以为是个人就能学?”


    “她那第一锤下去,落点偏了多少?零。你那一锤下去,偏了多少?整整五毫米。你以为她是随手打的?人家那是千锤万炼练出来的手感,你练过吗?”


    学生捂着头,委屈得眼眶都红了,“她才一年级,哪来的千锤百炼?”


    老师哽住了,大骂,“就不许人家是天才?她要是没点本事,你以为她咋从那么多男人中闯出来?”


    “你知道她那个起手弧为什么只用一锤就成型了吗?因为她在下锤之前,就已经把胚料在炉膛里的受热面算好了。一锤下去,软的地方走形,硬的地方撑结构,这叫借火。你老师我练了十五年才敢说摸到点门道,你上去就学?”


    “还有她那个偏心曲面的过渡,”旁边另一个老师傅插嘴,“你们光看见她锤子起落快,没看见她手腕在落锤之前有个极小的回旋。那个回旋是在给下一锤的弧面预留金属流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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