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呢?”
“现在?呵!这怀瑾,可算是给咱们开了眼界!”
其他人一听解释才知道,这场上,只有怀瑾把主持人的话听进去了。
他们要的不仅仅是轴件,而是拖拉机轴件!更是创新工艺下的拖拉机轴件!
“那真有用?”
“谁知道呢,看着就是了!”
所有视线都聚集在怀瑾身上,看她干脆利落地下锤。
看着法兰盘的雏形,在锤面的引导下,流动、堆积、成型。
看轴身竟然能同时变长,每一锤落在法兰上的时候,力量顺着坯料往下传导,轴身部分也被微微拉伸。
于是,锤子从法兰盘一路往下走,如此流畅、自然,叫人几乎察觉不出她现在这一手,到底有多骇然。
更别提,怀瑾竟然还游刃有余地用鱼鳞锤法修整轴身的表面,把拔长过程中产生的微小凹凸一点一点地压平!
霍工都惊了,“这小丫头,这么贪心?”
不仅用了新工艺,还提高了标准,现在竟然连优化度她也要?
旁边的几个老锻工忍不住摇头叹息,“什么都想要,反而什么都要不了。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尝试这个方法,太鲁莽了。”
霍工反而更有兴趣了,目不暇接看着。
十分钟,花键段完成。
二十分钟,法兰盘边缘修完。
三十分钟,怀瑾竟然靠着同时进行两个工艺,成功地成为这场比赛中率先完成的选手!
不可思议!
众人就眼睁睁看着,她夹起那根还在发着暗红色光芒的半轴,转身走向水槽。
“嗤”!
白雾腾起,半轴成形,全场沸腾!
“省冶金学校,1号学员,怀瑾,率先完成锻造拖拉机半轴第一关考试!”
喇叭声滚过整个赛场,炸得满场哄然。
几千号人站起来,讶异的声浪一层叠着一层,把看台都掀得嗡嗡响。
观众、评委、选手,几乎所有人在同一秒爆出一句相同的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怀瑾怎么可能第一个完成?”
“不是前二十分钟还在睡觉吗?”
“开玩笑呢吧?”
“作弊!这肯定是作弊!”
“作弊”两个字像火星子溅进干草堆,瞬间烧成一片。
三千多人的嗓子一齐发力,声浪大得能把棚顶掀飞。
主持人在台上拼命按喇叭,扯着嗓子喊了一遍又一遍:“安静,请安静!现在只是确认完成,作品尚未开始评比!要等所有人完成所有关卡之后才正式打分!”
原本锻工大赛跟联盟赛一样,应该是完成一关立刻折返第二关,可这次考虑到遍地高温、安全隐患太大,临时改成了每关结束后原地等待,所有人全部完成才进入下一关。
但这并不意味着用时没用。
“如果最终分数相同,用时最短的人获胜!”
此话一出,骚动被掐住了喉咙。
紧跟着,另一种声音冒了出来。
“哦,我懂了。她就是提前完成了,但分数还没算呢。”
“对对对,说不定就是为了出风头,才抢这个第一。就四十分钟,能打出什么像样的活儿?”
不少选手嘴上这么说,心里也跟着舒坦了几分。
可怀瑾旁边那几位对手,脸色一个比一个微妙。
他们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
刚才怀瑾那几锤落下去的时候,他们差点因为多看一眼分了神,险些一锤子砸歪了自己的工件。
幸亏都是各校的天之骄子,硬生生稳住了。
但所有人都忍不住加快了手里的速度。
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怀瑾是故意出风头,他们亲眼看见了,怀瑾是真的完成了!
而且趁着偷瞄的那几眼,他们都确认那件半轴,质量绝对不差。
那问题就只剩下一个了,
评分的时候,她到底能拿多少分?
如果最后分数相同,用时上他们已经输得干干净净。
几人对视一眼,不再废话,埋头加快锤打节奏。
十分钟后,刘大勇第二个举手,紧接着马快手、周铁柱、牛大力先后完成,最后收尾的是西校的方野。
第一梯队一交活儿,后面的几百号选手才陆陆续续有人完成。
光是这个先后顺序,就让外行观众都看明白了,实操和理论,排位基本没差。
“你看这前头几个,跟理论考试的名次差不多吧?”
“那可不,真有本事的,哪儿考都一样。”
观众席上立刻热闹起来,各自站队。
“你看好谁?我觉得东风钢校今年有戏。”
“得了吧,马快手那锤法多稳,肯定是他。”
“我还是看省重工……”
“怎么就没人提省冶金学校呢!”三舅霍地站起来,脖子一梗。
旁边人瞟他一眼:“知道你是怀瑾她三舅,可也不能闭着眼吹吧?你那外甥女提前十分钟交活儿,能考成啥样,心里没数?”
“就是,咱得实事求是。”
三舅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问:“那要是她赢了呢?”
周围几个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她要是赢了,我们当众承认她是个天才!”
“行!你们等着!”
“等着就等着!”
主持人拿起名单,“未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者,全部淘汰。”
“二十二号,淘汰。”
“三十二号,淘汰。”
“四十三号,淘汰!”
每报一个号码,场下就有人嚎啕大哭。有人就差最后一锤,有人只慢了半分钟,哭喊着再给一点时间,可身上的号码牌已经被工作人员一把扯下。
那些未完成的作品,连同他们的希望一起,被毫不留情地丢进了垃圾桶。
仅仅第一关,就有十几个人被淘汰。
*
全场寂静。
无论是还在候场的选手,还是看台上的观众,头一次真正意识到这场锻工大赛的严肃。
主持人:“第一关所有完成作品,现在进入评分环节。第一轮由考官进行初评,只区分合格与不合,六十分以上,进入下一轮。六十分以下,全部记为零分。”
“零分?一点分都不给?”
“没错。”主持人语气平静,“第一轮的标准只有两条,所有纸面数据必须达标,且必须两火之内完成,否则不及格。”
话音一落,考官们拿着量具和图纸鱼贯入场。
第一排的选手作品几乎被直接略过,考官们直奔后排。
“这个超过两火了,不合格。”
“这个尺寸超差,不合格。”
“这个淬火温度不对,不合格。”
一声声“不合格”像判词一样落下,刚刚还庆幸自己按时完成的选手,当场又有人崩溃大哭。
有人为了赶时间省了步骤,或者投机取巧跳了工序,此刻全部被揪出来了。
观众席上议论纷纷。
“哎哟,这是为了抢快把活儿干废了啊。”
“早知道还不如稳着来!”
指指点点间,又有整整五十人被淘汰。
原本两百多人的参赛队伍,第一关过后,只剩下一百出头。
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评分,是从前头开始的。
一号位,东风钢校刘大勇。二号位,省机电的马快手。三号位,怀瑾。基本就是组委会内定的种子选手了。
三个号码一念出来,观众席上黑压压一片脑袋往前探,看不清细节,但不妨碍他们扯着嗓子喊。
有人喊刘大勇,有人喊马快手,喊声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助威,只听见一波一波的声浪往赛场上滚。
考官们三五个人围住刘大勇的工件,量具、图纸、卡尺一字排开,开始逐项核验。
“一号工件,尺寸公差符合标准,淬火硬度达标,两火之内完成。但是,”主考官手指点在半轴的台阶过渡处,“这里的圆弧过渡不够平滑,按标准扣五分。最终得分,八十分。”
刘大勇肩膀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气。八十分,在他的预估范围之内。说不上多惊艳,但足够稳。事实上第一关所有天之骄子的策略出奇一致,不求冒尖,但求无过。
观众席响起一片掌声。
紧接着轮到二号位。
马快手站起来,刻意瞟了怀瑾一眼,嘴角一挑:“我可不像某些人,净搞些虚张声势的花活儿。我的工件,实打实的好。”
怀瑾挑挑眉:“你说我?”
“不是你难道是我?”
“哦,”怀瑾拉了个长音,目光往他工作台上一扫,忽然笑了,“就这么个胚件,也值得你引以为傲?我还以为是你做坏了随手丢那儿的呢。”
马快手脸色一变。
怀瑾叹口气,语气真诚得不能再真诚:“看来你的技术,也不过如此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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