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备受鼓舞,愈发拼命。系统模拟空间内,她一次次推翻重来,不知疲倦地复盘刷题、模拟实操,“来!”
“再来!”
“继续!”
她拼得太狠,连系统都害怕了,“宿主,求你了,别死在我的地儿。”
它怕!
等怀瑾从模拟空间里退出来的时候,浑身酸痛。她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手掌心火辣辣的疼。
模拟空间里磨出的茧子虽然不会带到现实中来,可那种酸痛感却真实地残留在神经末梢里。
她攥了攥拳头,感受着指节间传来的剧烈疼痛。
心却是格外飞扬,现在,就等实操比赛了。
她闭上眼睛,方野的脸忽然从脑海里浮现出来。
怀瑾第一次走进省冶金学校的实操车间,方野站在一群人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没办法接受输给方野,也没办法接受任何形式的失败。
从怀家村走出来那一刻起,她就没打算再走回去。
怀瑾睁开眼,这一战,只许胜,不能输。
*
实操比赛前一天,天还没亮透,省冶金学校的校门口已经热闹起来了。
这一次不是理论赛,不需要跑那么远。
省锻工局的实操比赛场地就设在省城西郊的省第二机械厂,离学校不到两个小时的车程。
学生们一个接一个地爬上车。
“刘老师,听说这次实操比赛要是拿了名次,能直接拿到省里大单位的接收函?”
刘老师笑了:“不止省里。我听组委会的人说,这次全国锻工联赛的选拔名额,就是从实操比赛的前六名里出。进了全国联赛,北京的、上海的、东北的老工业基地,那些单位的人可就都坐在看台上了。”
车厢里瞬间轰动了。
“北京?我爹要是知道我被北京的单位看中,他能把村里的祠堂重新粉刷一遍!”
“我不要北京,上海就行。我听说上海那边的锻工车间都是新设备。”
“出息!还没比呢就挑上了?”
理论赛那会儿,他们是被赶鸭子上架。可理论赛他们赢了,团体冠军!这就让他们心存侥幸,凭什么实操赛不能再来一次?
“可是……”角落里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
“方野不是去了西校吗?咱们损失了一员大将啊。他以前可是咱们队长。会不会这次输得很惨?”
满车的声音同时顿住了,所有人睨向说话的人。
那是刘建国,刚从预备队升上来的替补队员。
方野走后,正式队空出了一个名额。为了争这个名额,预备队里差点打出脑浆子来。
当时不是没有人想把李柚推上去。怀瑾所带来的新闻效应太大了,那些报道让李柚家里人动了心。他们虽然依旧认为女性在锻工这一行不可能有什么真正的造化,可眼下这世道,女锻工稀罕啊。
稀罕就值钱。
只是李柚的底子虽不错,可她转钳工已经好几年了,重新捡起锻锤,比不过稳打稳扎的刘建设。
校长不敢在这种节骨眼上托大,李柚只能含恨留在预备队里。
刘建设此刻缩在座位上,被满车人的目光扎得恨不能把脑袋缩进领口里。可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车厢里的热乎气像被戳了个洞,“嗤”地全漏了出去。
“是啊,方野走了,咱们怎么办?”
“我听说西校给方野配了专门的教练,天天练到半夜!”
“到时候在赛场上碰见他,我怎么抡得下锤子?他以前可是我大哥……”
有人低低地说了一句:“都是某个人。要不是她闯进来,方野怎么会走?”
这话没有指名道姓,可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地、迅速地朝车厢后排瞟了一眼。怀瑾睡得那叫一个人事不省。
真遭人嫉妒,他们这地狱培训了七天,怀瑾却整整睡了七天!
同学们恨得牙都咬碎了。
李柚站了起来。
“放屁!你们再胡说八道一句试试?说怀瑾逼走了方野吗怎么,方野是什么怂蛋吗?能被一个女人逼得不敢比赛?这种话你们自己信吗?”
一群人被骂得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方野是什么人?在怀瑾没来之前,他是省冶金学校说一不二的人物。这样的人,会被人逼走?可要是不承认他是被逼走的,那就得承认另一件事,他是自己走的,是他放弃了他们。
三号队员和四号队员对视一眼,破罐子破摔地摊了摊手。“行,就算不是被逼走的。可现在少了方野,咱们实力就是差了一截。这是事实吧?那你说怎么办?”
怀瑾还是被吵醒了,听到有人问她,“怀瑾,你觉得咱们团体赛怎么办?”
怀瑾抬起眼睛,“这确实也是我担心的部分。”
车厢里的人同时松了口气,那就说明他们不是唯一心里没底的人。
怀瑾缓缓地接上了后半句:“我对我自己很有自信。个人赛第一,我能拿到。”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但从你们现在这种唱衰的行为、沮丧的行为来看,实在是不堪大任。我对咱们团体赛的结果,相当担心。”
满车男生的脸色同时涨红了。
“怀瑾!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这是在指桑骂槐!”
“对啊对啊,咱们才不是你想的那么糟!”
“哦?”怀瑾歪了歪头,“不是吗?”
“我能胜方野一次,就能胜他两次、三次、四次。不光是方野,鞍山钢校的赵大钢,本溪冶金的马快手,省一钢校的周铁柱。整个赛场上的所有人,我都能赢。个人赛第一,我拿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甚至没有多少波澜,却更让人惊心动魄。
当真如此狂妄?那些天之骄子在她眼里就如此不值一提?
“但是你们能吗?”
车厢不可置信安静,然后像是一锅水猛地烧开了。
“你怀瑾能拿第一,难道我们就不能拿第二?”
“对!你拿个人第一,我们也不能给你丢人!”
“我拿第二!”
“我拿第三!”
雷闯怪异,“那我只能拿前十。”
还在吹牛皮的众人……
热血稍稍冷却了,怀瑾狂妄惯了,但他们凭什么拿第二第三?这是真没把赵大钢,马快手,牛大力等人放在心里?
“……算了,前二十。”林赶英率先改了口,语气诚恳了不少,“别的不敢说,个人赛前二十我还是能争一争的。咱们不给你拉分,但保证不拖后腿。”
刘建设队员也跟着点头。“对,团体赛最后算的是总分,你把第一的分拉满,我们几个把名次稳住,总分就不会差。”
怀瑾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
“行,只要你们不拖后腿,团体赛第一,一定是我们的。”
有人忍不住吸了口气。“你就这么确定?”
怀瑾:“我从来不说狂妄的话。我只说我确定的事。”
车厢里所有人的心头都同时跳了一下。
雷闯第一个说,“怀瑾,我信你。”
其他人也想起了,怀瑾说过的每一句大话,从“我能赢老莫”到“我要拿理论赛冠军”,没有一句落空过。如果那些话都兑现了,那这一次呢?
如果这些话是竞争对手说出来的,他们会觉得压力山大。
可说这些话的人是怀瑾,是跟他们坐同一辆车、穿同一件工装、举同一面校旗的人,那这些话就变成了是定心丸。
林赶英第一个伸出了手,“那就拼一个。”
刘建设把手叠上去,“团体赛冠军,我们来了!”
一只接一只的手掌落下来,叠在车厢过道的上空。怀瑾最后一个伸出手,落在最上面。
她的手掌不大,比旁边所有人的手都小了一圈。可它落在那里的时候,所有人都觉重量像是从手掌传到了心上,一下子就安定了。
李柚坐在最后一排,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依旧是预备队员。
这一次实操比赛,她还是没有机会上场。但她不会放弃,这一次不行,还有下一次。下一次不行,还有下下一次,她一定能成为正式队员。
但让她震惊的,是怀瑾怎么就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成为一群男人的领头人?
这群被她骂了的男人,在她面前反而跟见了牧羊犬的羊一样温顺。
李柚想起理论赛前的那场联欢晚会。
她一个人走进男生宿舍楼,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跟每一个人打招呼。她以为作为一个女人,想要走进男人的世界,就必须把自己放软、放低、放到让他们觉得安全的位置。
可怀瑾告诉她,不需要。
你只要够强,强到他们没办法忽视你,强到他们必须仰望你,那么,你就会是天生的领导者。
李柚睁开眼,手在膝盖上慢慢攥成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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