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老师你一言我一语,办公室里的声音越来越大。


    校长一想确实不行,把怀瑾叫到了办公室。校长还没说话,怀瑾直截了当立了个军令状,“这次实操比赛进不了前三,我立刻滚出省冶金。”


    还很鸡贼,只说前三。


    校长……


    现在的学生怎么动不动就退学?这校长真是当不下去了!


    校长对等在外面的老师们说:“不用管她。”


    李老师的眼睛都瞪圆了:“校长?”


    “这一次全省比赛,我们的目标是前六。只要能进前六,就能参加全国联赛。就算怀瑾实操发挥不好,以你们其他人的水平,前六也拿得下来。”


    “如果这次她真的不行,下次比赛我们再调整。但这一次,我信她。”


    众人面面相觑,知道校长的意思。就是不知道怀瑾,值不值得校长为她赌一次。


    怀瑾并不理会外面的暗潮涌动。


    倒是,系统面板上,来自方野的负面情绪值还在时不时地跳动一下。有时候是正午,有时候是深夜,断断续续,却从未停止。


    怀瑾都惊了,“不是,这孩子到底在西校遭受了什么样的折磨?”


    怎么隔着几十里地还在记恨她?她为自己的人格魅力深深折服了片刻。


    系统表示,你看到锻工比赛的情报,你也会很折磨。


    怀瑾:?


    不,不能够吧。


    “省重工,也就是牛大力所在的学校,理论赛结束后的当天晚上就返回了学校。”


    “第二天一早,整支队伍被拉到了鞍钢的第三车间。那个车间是专门为全国锻工大赛选手开放的训练基地,里面有从苏联进口的摩擦压力机和国内最新仿制的空气锤。白天八小时实操,晚上两小时理论复盘,一周七天,一天都不休。”


    “牛大力说了,赢不了你,他就改姓马好了。”


    怀瑾……


    好,好可怕。


    “省机电,带队老师通过私人关系,把整支队伍塞进了他们省军品车间。那个车间是给部队做配件的,工艺要求比民用件高出一个等级!”


    怀瑾……


    可恶啊!怎么还能走关系?


    “至于东风钢校……”


    怀瑾听不下去了,“可以了不用说了,压力已经超标了。”


    “不就是个实操比赛吗?至于这么拼命?”


    系统心想,你一个天天待在系统空间的人没资格说这话。


    怀瑾神情严肃,“看来,到了我不得不开挂的时候了。”


    这笔钱是省不了了!


    “系统,开启实操模拟比赛。”


    系统表示非常开心,“本次模拟将扣除负面情绪值+9999”


    后面跟着的数字让怀瑾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自从绑定这个系统以来,她还真谨慎用这个功能,因为是真的贵。


    但现在,她没有退路了。


    怀瑾敢肯定,如果接下来的比赛连续失利,校长或许真的会把方野请回来。到那个时候,岂不是让那个王八蛋看了笑话?


    【多省青工大比武实操考试模拟开启!】


    意识视角骤然翻转。


    一阵轰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地底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苏醒。


    怀瑾的脚下震了震,高炉在她面前拔地而起。钢铁骨架现代化高炉,炉体上盘绕着密密麻麻的管道,指示灯多如繁星。


    紧接着是第二座、第三座。


    一整套现代化的锻造车间在她眼前铺展开来,数控锻压机、液压锤、感应加热炉、自动送料机械臂。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怀瑾站在这片现代化的车间中央,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每次接触这些现代化的器材,都会目眩神迷。


    以前她不愿意用,因为她知道系统展示的是未来的工艺,而她活在六十年代,毫无办法。


    可现在不一样了。当怀瑾站在省赛的赛场上,当她翻开那份充斥着新工艺、新材料的理论试卷,当她听郑教授在黑板上画出那些她从没见过的应力分布图,她忽然明白了——


    六十年代正在拼命地追赶未来。


    那些她以为用不上的东西,正在以比她想象中快得多的速度,变成现实。


    而她要做的,就是走在所有人前面。


    【模拟正式开启,欢迎宿主参加第一届实操锻造考试模拟。】


    【请宿主完成轴类件、盘类件、异形件的锻造!】


    怀瑾看着这道光幕,嘴角弯了起来,跟她猜的一模一样。


    理论考试重点涉及的新工艺,极有可能对应着锻造工艺中的三大基本类型。


    轴类件,考察的是拔长和锻比控制。盘类件,考察的是镦粗和冲孔。异形件,考察的是胎模成型和工序顺序。【1】


    所以实操比赛要考的,大概率就是这三类。每一种类型都要求把理论考试中学到的新技术、新工艺、新想法融入进去。


    难度相当高,要求他们迅速消化新知识,又迅速应用新知识。


    怀瑾相信,猜到这一点的绝不止她一个人。


    省重工把队伍拉到了鞍钢的车间,省机电把人塞进了军品生产线,都是在逼迫学生把新理论变成实操。可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局限。


    他们只能在六十年代的车间里,用六十年代的设备,靠六十年代的师傅手把手地教。而她——


    怀瑾抬起头,望着面前那三道光幕里缓缓旋转的锻件模型。


    “系统,来吧,该你展现了。”


    光幕骤然亮起。


    三件锻件的模型同时展开,拆解成了无数片透明的薄层。


    每一层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参数,温度区间、变形速率、应力分布、晶粒流向。


    一目了然。


    紧接着,三道虚拟的人影出现在三座锻炉前,怀瑾冷静看着系统空间的所演示的3d教学。


    这种现代化的教学可怕之处在于,怀瑾不需要去摸索那条正确的路。因为那条路已经被无数人用几十年的时间趟出来了,她只需要沿着它走。


    怀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


    “第一类,轴类件,开始!”


    她的意识融入了第一道光幕中那道虚影的体内。锤柄的触感、坯料的热度、落锤时反震回来的力道,所有的感知在同一瞬间涌入了她的神经末梢。


    第一锤落下!紧接着是第二锤、第三锤……


    模拟空间里的时间流速跟外界不同。


    怀瑾在这片虚拟的车间里,一锤一锤地跟着那道虚影打。


    打废了,就倒回去重来。


    再打废,再倒回去。


    最开始,她打出来的坯料表面坑坑洼洼,晶粒流向更是一塌糊涂。


    第100遍,表面平整。


    第300遍,裂纹消失了。


    第500遍,第一件轴类件从她手里成型!


    【恭喜宿主,评分六十分!】


    及格了,但怀瑾拧眉,还不够。


    第600遍……


    第700遍……


    轴类件、盘类件、异形件,这三大类型涵盖了锻造工艺的绝大多数基础工序,可具体到考场上,组委会究竟会从这三类中抽取哪一类,又会要求用什么工艺来完成,谁也不知道。


    省重工猜不到,省机电猜不到,西校也猜不到。


    但怀瑾跟他们有一个本质的区别,她有系统。


    猜不到题目?没关系,全都练一遍就完了。


    在备战的那几天里,怀瑾对负面情绪值的消耗达到了一个堪称疯狂的程度。


    每一次进入模拟空间,面板上跳出的扣除数字都让她的眼皮跳一下,可她连看都不看,直接点了确认。


    在无数次的锤炼中,学习中,理论考试里学到的那些新知识、新技术、新工艺,郑教授在黑板上画过的公式,工程师在资料里标注过的参数,在模拟空间里全部变成了她手底下真实的、滚烫的铁。


    怀瑾把这些新知识一锤一锤地打进了铁里,融为自身的经验。


    整整七天,怀瑾从未停歇。


    高强度的题海推演、模拟实操,对脑力与体力都是极致的压榨。无数次,疲惫席卷全身,身体剧烈抗议,叫嚣着让她停下,再熬下去,人真的会垮!


    怀瑾无数次放弃了。


    *


    然而,就在怀瑾身心濒临极限之时,一则震撼全国的消息骤然传来——


    “沈阳重型机器厂成立女子锻工班了!”


    虽只是负责掌钳、拔长、锻打农机零件、小型轴类等基础工序,却依旧让举国妇女为之振奋、骄傲、欢呼。


    怀瑾看着报纸上那一张张女工坚毅的面孔,胸腔里积压多日的疲惫、痛苦与绝望,一扫而空。


    她眼底重燃光亮,“系统,再来。”


    原来这条狭窄崎岖、满是汗水、煎熬与非议的锻工之路,从不是她一人独行。


    有无数和她一样的人,冲破世俗桎梏,毅然站在了滚烫的铁砧与炉火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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