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准备踏进第五关一刹那,考场内外,无数双眼睛的主人,无论敌友,心底竟不约而同地呐喊。


    “拦住她,快,绝不能让她赢!”


    可谁能拉得住?困在第三关雷闯里的人,早已放弃了追赶的念头,只是像个拙劣的旁观者,怀着阴暗的妒忌,死死盯着怀瑾的动作,“停下,输一次,她必须输一次!”


    然而,现实不容妄想。


    “当啷!”


    一片死寂中,怀瑾撂下了锤子,唯有浸水的胚件冷冽地映射着炉火。


    考官在一片屏息的寂静中捧起那件作品,反复审视。


    终于,考官深深吐出一口气——


    “怀瑾,第五关,满分!”


    “哇!!”


    惊呼与尖叫如海啸般骤然爆发。


    “老天,她真赢了?”


    “赢了,赢得太利索了!”


    不是没想过她会赢,可谁能料到竟如此干脆?如此霸道?


    这根本不是什么艰难的比拼,而是碾压式的炫技表演!


    紧接着,场内还在挣扎的选手们才如梦初醒。


    他们面面相觑,满是不可置信的茫然。


    下一秒,“噼里啪啦”,手软了,心灰了,一把把沉重的铁锤,从一双双失魂落魄的手中砸落。


    “怀瑾,真赢了?”


    “她不是天天打瞌睡吗?”


    “一个农家丫头,她把我们全都给赢了?”有选手的声音带了哭腔。


    惶恐的目光聚焦到雷闯身上,却发现雷闯的面比纸白,浑身僵硬地杵在原地。


    怀瑾睨过,他却像被烫到般,狼狈不堪地垂下了头。


    打破这复杂局面的,是王老师。


    “哗!”他站起身,带头鼓起掌。


    一下,两下,学生们对视一眼,像是被点燃的引线,掌声由稀落转为激烈,如同滚雷汇聚。


    这掌声,穿越了性别壁垒,第一次为一个女锻工,如此热切,如此震耳欲聋响起。


    怀瑾独立高台,迎风而立,回身望去,映入眼帘的,是台下无数张交织着惶恐、惊骇、呆滞的面孔。


    他们的惊讶与挫败,是如此的真实。


    她笑了,真正发内心的笑。


    在如潮的欢呼与掌声里,在漫天飞舞的负面情绪中,她第一次触摸到了人生的重量。


    正如系统所说,一旦有人尝过第一次赢的滋味,就再也无法抗拒胜利带来的快乐。


    系统笑了,“宿主,你永远不需要为你的性别而自卑。就比如现在,你只需要站在那里,就已经是金手指了。”


    怀瑾愣了愣。在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这所谓的“劣势”竟也藏着好的一面。


    她只需要站在这里,只需要以女性的身份拿下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就会源源不断地有人为她贡献出所有的负面情绪,不甘、震惊、妒忌、恐惧……


    系统:“宿主,我曾说过,无论你是男是女,都不会影响到你的成功。只要是人,就能能有自己的路,自己的尊严,自己的人生,不必依附,不必成为谁的附属,那时你不信,现在呢?”


    怀瑾听到了——


    咚咚,咚咚,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鼓荡这冲破一切桎梏的力量!


    “我信了。”


    在怀瑾十六岁这一年,她明白了,实力,只有实力,才是这世间颠扑不破的真理!


    怀瑾想起了前段时间回家。


    老房子还是那样,土墙灰瓦,院子里晒着几簸箕黄豆。只是收黄豆的人换了,不再是她。


    母亲刚开始看到她回来,很是高兴,然后就避开了老怀家的人,悄摸摸寻她说话。


    “怀瑾回来了?正好正好,娘有好事跟你说。”


    怀瑾那时刚在村口修完模具回来,意气风发,忍不住问:“什么好事?”


    怀柔兰拉着她坐下,眼睛里的喜气比她还盛:“娘给你说下一门亲啦,城里头的,县政府办公室的同志哩,爹妈都是教书先生,咱家穷点,娘都说好了,人家不嫌弃!”


    怀柔兰可激动了,以后见到怀瑾她爹,她就可以挺起腰背了。


    看看,咱女儿多出息,还有了寄托,她也算是尽到母亲职责了。


    怀瑾打断她:“嫁人?我不嫁。”


    她娘的脸色倏地变了:“你说什么呢傻孩子?只要是女人,怎么能不嫁人?你胡说什么?”


    怀瑾沉默了。


    她想不明白,当初最支持她去当锻工的母亲怎么会认为,一份好工作,只是找个好男人的跳板呢?


    怀瑾并不排斥结婚,但太耽误事情了。怀瑾还没有赢下所有比赛,还没有成为六级锻工,怎么可以就此断送她的事业?


    “你还想着那个赵志远?”她娘像是抓住了唯一的稻草,急急说道,“告诉你,死心吧,人家早跟那个怀秀兰成了家,去年生了个娃,今年又怀上了!”


    “一个当了高中老师,一个爹是六级锻工,人家过得才叫光鲜,你就不想找回这面子?找个比赵志远还强的男人压他们一头啊!”


    怀瑾怔住了。


    系统当时怂恿她反击,但看着母亲焦急的脸庞,听着她歇斯底里的控诉,怀瑾终究只是沉默地别开了眼。


    后来爷奶也掺和进来,骂母亲糊涂:“早早把这么好的妮子嫁出去,咱家里咋办?”


    家里为了供她上学欠了多少钱!


    可怀柔兰的轴劲儿上来,抹着泪念叨:“我就是想春儿过点好日子,小姑娘家,现在不挑好了,等年纪大了还能找啥样的?”


    一家子吵得不可开交。


    而今,就在这万众瞩目的考场上,当她亲手击败了那个在所有人,包括从前的自己眼中都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雷闯,那一刻,醍醐灌顶。


    怀瑾越过人群,直直看向台下失魂落魄的雷闯,直到那魁梧健壮的年轻人被她目光灼得狼狈不堪地低下头去。


    妈,如果此刻你在场,那么你会为我骄傲吗?


    无论如何,妈妈,要让你失望了,怀瑾心想,或许一切都是最初那张天幕的错,以至于她被激起了野心、欲望,烧得她整日不得安宁,辗转反侧。


    她想要赢,想要胜利,想要摧枯拉朽拿下一场又一场斗争!


    是的,怀瑾决定了,她要靠着一把锤子,一双手,一步一步,在这条曾被定为男人专属的路上,锤打出属于自己的天地,最终,成为了天幕所说的让所有人仰望的、了不起的人。


    *


    怀瑾跳级到二年级的消息还没平息,另一个炸裂新闻就来了——


    她拿下了二年级月考的第一名。


    全校哗然。


    “操,真让她办成了?”围观的学生里不知是谁爆了句粗口。


    “她真把雷闯踩脚底下了?”


    “那还能有假?白纸红字写着呢!”


    “完了完了,妖孽来了,真正的大魔王怕是要现世了!”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觉得怀瑾不过是小打小闹、运气使然,那么这一次,所有人都清醒了。他们看着榜单上那个挂在最顶端的名字,心底冒出一股寒意,真正的大魔王,来了。


    而这份震撼,在雷闯带着二年级一班全体退回一年级,整个二年级只剩下怀瑾一个人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当消息传开,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浇了瓢冷水。


    “听说了吗?雷闯带着他们班那伙人,真集体退级了。”


    “啥?退到哪里?就算去一年级,也该去一班吧?”


    “呵,”传消息的同学脸上满是荒诞,“人家指名要去七班!”


    “去七班?那可是垫底的班啊,为什么?”


    “为什么?”那人啧了一声,“人家说了,当初和怀瑾打赌,若是她输了就得退回原级。既然怀瑾是七班升上来的,现在是他们输了,那就退回怀瑾原先所在的班级去呗!”


    “天,他们玩真的?”无论是一年级还是二年级,所有人都被这个操作震得说不出话来。


    “亲娘哎,这也太狠了,不敢想象雷闯那帮人怎么熬。”


    “呸,你们还有空替那群牲口操心!”


    一年级的角落猛然爆发出凄惨的哀嚎,“想想我们,想想我们一年级七班好不好?哥几个好不容易把怀瑾这尊杀神送走,刚喘口气,结果呢?一口气塞回来几十头更狠畜生,还是带了怨气、输了面子、憋足了劲儿要杀回来的畜生呜呜呜!”


    一年级七班的学生们彻底崩溃了。


    怀瑾能把雷闯那帮人打得满地找牙,不代表他们也能。对他们来说,一年级一班已经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现在倒好,直接空降一群比他们高一届的精英班学生,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一时间,一年级鬼哭狼嚎,哀鸿遍野。甚至有学生当场就请了病假,说什么也不肯回学校了。


    “再待下去,我们连最后一点自信心都没了。”


    家长们的反应更直接,一个接一个冲到学校办公室。


    “怎么回事?我家孩子说实操课上不了、理论课也上不了,天天被那群二年级的压得抬不起头,你们学校怎么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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