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师听完来龙去脉,只能感慨:“这丫头真是狂得没边了。你这是哪里都掺和一脚?”


    只是刚想训斥怀瑾,让怀瑾收收心、好好学习,紧接着就听怀瑾说:“可是老师,我很努力学习啊。你看我现在这么不努力,都已经考了实操和理论双第一了。我再努力一点,”


    她摇了摇头,叹息一声,一脸悲天悯人的模样,“那其他同学怎么办?”


    刘老师:……


    “你这性格,是真的不让其他人活。”


    转念一想,刘老师又觉得,这确实是一个让怀瑾长长见识的场面,能让怀瑾真正认识到他们国家的机器和外国的机器差距有多大。


    于是索性趁这段时间,他给怀瑾介绍起来。


    这次红旗厂所收的一批压力机器,是苏联淘汰的老货。型号是“乌拉尔”型压力机,那些苏联专家走的时候留了一手,设置了防拆装置,谁拆谁倒霉。


    厂里花外汇买回来想搞营收,结果根本动不了。


    怀瑾边听边点头,一边赶紧跟系统内的各个书籍相对应。


    一行人来到车间。


    这一进车间,扑面而来的浓郁机油味和金属腥锈,让二舅缩了缩脖子。


    墙上醒目的“自力更生,艰苦奋斗”,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逼得人要靠吼才能交流。


    怀瑾的脚步顿住了,这跟她干净整洁的学校实习工厂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才是真正的、汗水铸就的钢铁熔炉。


    怀瑾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车间深处围着的几台庞然大物吸引了。


    几台压力机旁,围蹲着几个愁眉苦脸的老师傅,手上的烟卷都快燎到指头了,竟毫无所觉。


    旁边急得火上房的副厂长,“军代表催了三趟了,这‘乌拉尔’再趴窝,咱厂今年营收、技改指标全得泡汤,李师傅,您倒是给句话啊。”


    被唤作李师傅的钳工狠嘬一口烟,“催我顶个屁用,我老李干了二十八年钳工,当初就拦下了!那帮老大哥能安好心?卖咱们二手机器,里头指不定藏着啥呢,一拆就废!”


    “嘿,你们偏不信邪,这当爹当娘请回来的宝贝疙瘩,趴下就死,我有啥办法?”


    话音未落,一个技术员气喘吁吁跑进来,“有救了,厂长,厂长搬来救兵了,肯定能行。”


    一眼看到的是怀瑾,哦,是个小女娃,肯定不可能,排除了。那就只剩下旁边那个笑眯眯的中年男人了。


    有人认出来了,“是不是省冶金的刘大力?听说可是在苏联流过学的!咱厂里可有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却没想到, 就在这时,李师傅把把手一扔,“厂长, 我李师傅的话撂这,这机器,天王老子来了也修不好, 你就甭琢磨请啥沽名钓誉的外援了。”


    怀瑾:!


    咦, 不对劲,立刻去看刘师傅,发现人笑眯眯脸也拉下来了。


    就听刘老师说:“老李, 你不行, 可不能说别人不行,看来你们省机械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哼,你行,那你来!”老李直接让出了地方, “我倒要看看你们省冶金有多牛。”


    刘老师则说:“不仅我行, 信不信我学生都比你行?”


    怀瑾眨眨眼睛,怎么短短时间, 这锅就甩到了她这里?


    一抬头, 就看到刘老师拼命向她眨眼睛。怀瑾懂了, 意思就是, 这台机器他也修不了,但他不想丢面子,然后让怀瑾顶上。


    好奸诈一老师啊!是个正常人都会拒绝。


    但问题是, 她是正常人吗?


    她当然不是。


    于是怀瑾当仁不让,向前一步,微微一笑:“各位师傅大家好, 我是省冶金学校一年级的学生,怀瑾。负责这次的维修工作。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当真石破天惊。


    大家愣愣地看着怀瑾,跟看怪物似的。片刻,才是一阵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哪来的黄毛丫头?”


    “扯犊子吧,省冶金?省工业局的工程师来了都得挠头,老李都麻爪了。”


    “吹,接着吹,不怕风大闪了腰。”


    李师傅更是夸张地拍着膝盖,“刘大力,算你狠,就因为咱俩学校那点破事憋着坏,自个儿没招了,拉个一年级娃娃来堵枪眼?呵,这脸,城墙拐弯都没你厚。”


    刘老师心想,那咋了,他一看老李就知道这事绝对不小。再一看这型号,嚯!苏联的货。瞟一眼摊开的那台压力机里面的线路组装情况,就判断出来,这个机器根本修不了。


    但问题是,他是被高价请过来的,再加上对面的老李可是他的死对头,这雷绝对不能炸自己手里。


    索性把锅甩给怀瑾,年轻人不怕丢脸,等怀瑾认个输服个软,他就有理由待着怀瑾转身就走。


    但没想到怀瑾这么硬气。


    刘老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现在倒是对怀瑾极其好奇,怀瑾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索性也不管老李的挑衅,直接把怀瑾带到了机器旁边,“你们都走远一点,让我的学生好好看看。”


    “呵,老刘,你别装模作样,我可是知道了,你对你们学校、对整个苏联货都不了解,现在还敢修?”


    “怎么就不能修?老师不行,不代表学生不行!”


    “老师都不行,学生还能行?”


    “那当然,你没听过那篇著名的古文吗?叫做师不必贤于弟子。”


    “一派胡言!”老李生气了,把扳手往外一扔,就要走,


    刘老师走到“乌拉尔”旁边,对暴露在外的复杂线路和传动装置介绍:“这是台苏联的160吨双轴压力机。这是它的主控线路,传动齿轮组,液压反馈,你看。”他快速点出几个关键部位,又话锋陡转,笑着说,“来,当着这些老师傅的面,你来给大家上一课,说说,这台乌拉尔,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这简直是点着了火药桶。


    刘老师这话,分明是把在场所有技工的脸面踩在脚底下,摆明了要拿他们做自个儿学生的垫脚石,就连刚才气冲冲要走的李师傅,也都转过来,默默撸起袖子。


    “嚯。”有人怪腔怪调地笑起来,“省冶金学府,啧啧,真是一年不如一年喽,黄毛丫头也敢上台面?”


    “让女人碰机器?真是晦气!”


    “女人就该滚回家生孩子去,这地界也是她能掺和的?”


    “就是,毛没长齐,就敢出来装大拿?小心这铁疙瘩把你那细胳膊细腿碾成粉。”


    哄笑声、怪叫声淹没了车间。


    红旗厂长拧起眉,这群祖宗可都是他花大价钱请来的技术骨干,一个都得罪不起,他只能挤着比哭还难看的笑,两边作揖打哈哈。


    唯有二舅,血性“噌”地冲上了头,指着那群哄笑的汉子,开始祖安问候。“我日你们滴个仙人板板,几个卵毛长齐的老杂毛欺负个女娃崽?你们祖宗牌位搁茅厕边上供的是吧?生儿子没□□的货,老子清清白白三代贫农,今儿就让你们这群工人阶级欺辱到头上?”


    “这事咱们没完,不告你们上厅里告到中央去,我就不信没了王法了?!”


    他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字字带毒,十几个锻工红一阵白一阵,血管突突直跳,恨不得当场就把这刁钻的乡下汉子生撕了,但碍于他三代贫农这顶吓人的帽子,愣是没人真敢动手,


    系统提示音疯狂刷屏,数值爆表。


    她默默点赞,二舅,你简直是超人,火力输出MAX!


    拿二舅没辙,众人只能更加愤恨看向怀瑾,


    被几十道鄙夷、愤怒视线死死钉住,怀瑾眼都没眨一下。


    她无视周围的喧嚣,径直走到工具箱边,弯腰拿起扳手,动作出乎意料地沉稳。


    然后在众人“嚯,竟敢真上手?”嘲讽中,将扳手卡在了传动联轴器上,仔细探查。


    五分钟后。


    刘老师:“怀瑾,怎么样?”


    他琢磨着,如果怀瑾卡壳,他就立刻顶上,找个台阶把这场面圆回去。


    “这台乌拉尔160吨双轴压力机,最大问题是无法正常启动。如果强行启动,”她扫过李师傅等人,“没猜错的话,会在推进到第二段行程时,彻底卡死?对不对?”


    “咦?”


    几个刚才还满脸不屑的锻工眼神变了,尤其那个看上去刚三十出头的胡师傅,脱口而出:“你咋知道?”


    这一问,等于承认了怀瑾说得分毫不差,


    二舅狠狠一拍大腿,成了!


    厂长惊疑不定看向怀瑾,这姑娘当真有金刚钻不成?


    “怀瑾,接着说。”


    “我猜,你们已经试拆过,应该是从侧板入手,”她手戳向壳体隐蔽的接缝,“是不是发现里面的传动结构跟图纸和你们预想的常规序列完全不同?”


    “所以,再往下拆,就没人敢动手了?怕拆散了装不回去兜不住责任?是吧?”


    “对,又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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