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脚踹开门,坦然自若地走了进去。


    课室里安静了一瞬。二年级那边站起一个人,长脸细眼,笑起来像只狐狸。


    他慢悠悠地开口:“哟,这不是怀瑾同志吗?不好意思啊,你可能是走错门了。这是老爷们儿扎堆儿的地方,咱们的半边天嘛,该回哪儿回哪儿去?”


    自从怀瑾在省冶金学校大出风头后,半边天便成了男生对她的谑称。


    话音一落,周围哄笑声四起。


    怀瑾当真停住了脚步。不仅如此,她还缓缓退了两步,重新退回了门口。


    金明浩心头一紧,她这就怂了?


    却见怀瑾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我还当是进了教室呢,敢情是个发酵池啊。这味儿,扑面而来的汗酸臭、脚丫子臭、胳肢窝味儿,啧啧,该不会是哪儿的烂泥塘大中午泄了气儿呢?”


    金明浩和林晓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怀瑾,你是真不怕死啊,


    然而怀瑾压根没打算刹车,扫过二三年级学生目瞪口呆的表情,真诚地添了一把火。


    “怎么?这味儿难道不是哥儿几个身上的?急着撵我走人,莫不是几位爷在这儿偷偷鼓捣啥有机基肥呢?”


    嚯!


    这一句话劈得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那狐狸脸男生猛地蹿起来,脸涨得通红:“你个小娘皮放什么屁,”


    “瞎了你的眼,这叫男人味儿,懂不懂?”


    “锻工就该是实打实的汗珠子摔八瓣的味儿,没这些味儿,还能叫爷们儿?”


    “你个小娘皮受不了趁早滚,别脏了我们的地!”


    “所以,”怀瑾不疾不徐地打断了他,歪着脑袋,“哥几位打了那么点儿铁,就酿出这么一大池子的味道来了?”


    “看来为了混进这特训班,各位是把吃奶的心气和力气都榨干了?”


    二三年级的人还以为夸他们呢,挺起胸膛,“那可不,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我们跟你身后那群小鸡崽儿可不一样!”


    “咱二三年级哪个不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谁家没点硬底子?”


    一年级的众人敢怒不敢言,你们干架,凭啥又捎上我们当垫背的?


    却听怀瑾说,“是吗?那就好。原本我还担心,进了特训班跟不上各位的步伐。可这么看来,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


    “自然是因为各位光是挤进这个班,就把自己榨干了呢。但我到现在,还没真大动干戈。”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你们拼尽全力才摸到门槛,对我而言不过是抬脚就进的事。


    全场:!!!


    “你们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诸位实在不足为惧啊。”


    所有人静静地看着怀瑾,不敢置信,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失灵了。


    “你,你说什么?”


    “看来各位不仅天赋太差。”怀瑾叹了口气,一脸同情,“现在看来还年纪轻轻,耳朵就不行了呢。”


    狐狸脸男瞬间暴跳如雷:“我操,小娘皮你找死!”


    “老子警告你别太狂,别以为你是个娘们儿就不敢动真格的。”


    “把招子给老子放亮点,老子们跟你身后那群狗腿子不一样,你敢再放一个屁试试?”


    一年级的同学们也紧张起来,二三年级这帮人虽然只高他们一两年,但个个膀大腰圆,腱子肉贲张,绝非善茬。


    但怀瑾不仅不怕,反而笑了,懒洋洋地玩转着手中那把锻工锤,那铁疙瘩在她手里像是没了分量,不过点了一下旁边的桌角。


    “嗡!”整张桌子猛地往下一沉,四条腿齐齐折断。


    方才还叫嚣着的众人表情一滞。


    那些高举起来准备拍桌子示威的手臂,全都僵在半空。


    接着,不约而同地,收了回去。


    整个二三年级,像被按了倒带键,从最前排开始,小心翼翼地、谨慎无比地往后缩。


    直到此刻,那些关于怀瑾的恐怖传说,才猛然浮现在他们脑海中。


    “老大,好汉不吃眼前亏!”


    “哥几个咱,先看看再说。”


    “对,都听过没有?传说她一姑娘家,跟几个汉子轮番抡大锤,整整三个时辰没歇口气!”


    越是私下嘀咕,人群后退的幅度就越大。


    怀瑾微笑着问:“各位,可以让开了吗?”


    二三年级的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地看向各自的老大,同时也是自治会成员。


    二年级的老大,叫雷闯,人如其名,虎背熊腰,声如洪钟,家里三代铁匠,据说三岁就能抡大锤。


    三年级的老大,叫方野,身形精瘦,但一双眼睛又沉又亮,是公认的全校第一,拿过全省技能大赛的金奖。


    两人对视一眼,雷闯率先站起来,哈哈一笑,大步走过来:“欢迎欢迎,说什么让与不让?说到底,怀瑾你是咱们师妹,都是同一个省冶金学校的,按道理应该互帮互助才对。”


    方野也微微点头,语气平和:“对对对,给怀瑾小师妹把空间让出来。”


    “师妹想坐哪随便挑,师兄们这就给你安排,”三年级那边也立刻有人接腔,墙头草倒得快。


    怀瑾眼皮都懒得抬,踩着满室惊疑不定的目光,穿过自动分开的人潮,走向最后排一个靠窗的角落。


    就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里,这位刚刚把二三年级骂得狗血淋头,震慑全场的彪悍师妹,身子一歪,额头一埋,睡了?!!


    这下连二三年级的人都懵了,这可是特训班,谁不是恨不得占最前最正中的位置抢着表现?她就这么放弃了?


    金明浩和林晓简直急疯了眼,恨不得一把按住她肩膀:“怀瑾,你疯了?快起来,往前坐啊!”


    “对啊,坐最后一排怎么听课?老师都看不见你,”


    他们之所以在后面等怀瑾、推怀瑾出头,不就是希望借助她的力量,给自己争到前排的位置吗?


    一年级的人对二三年级的底细清楚得很,里面有好几个硬茬子,谁都不想拼命,所以才把怀瑾推出去当枪使。


    结果怀瑾根本没上当。


    “哦?”怀瑾连眼皮都没抬,“听课?我需要吗?”


    金明浩:……


    林晓:……


    “来自金明浩的负面情绪值+199”


    “来自林晓的负面情绪值+199”


    苍天呐,他们怎么忘了?眼前的可是怀瑾!


    二三年级的领头人雷闯和方野对视一眼,神色缓和了几分。不管怎么样,虽然他们看不起怀瑾的年纪和她的性别,但关于她的传闻太多了,多到他们不得不谨慎处理与她的关系。


    现在这尊煞神自己选择龟缩在后排,不搞事,不争位,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雷闯转过头,阴恻恻地看向金明浩和林晓:“怎么?你们几个小家伙,想坐到前头?来,跟师兄比划比划?”


    这浓厚威胁谁听不出来?金明浩和林晓脸色煞白,连连摆手,“不,不敢,师兄,你坐,你请坐!”


    说完,像被霜打的茄子,夹着尾巴,垂头丧气地在后排角落找了位置坐下。


    只是经过怀瑾位置时,眼神里的怨念几乎实质化。


    林晓:“她竟然不上套,亏她还是咱们老大,这就认怂了?”


    金明浩同样面沉如水。


    还算清醒的周大海小声叹道:“有没有可能,认怂的不是怀瑾?” 指了指坦然入睡的怀瑾,“人家根本就没在乎这点位置,认怂,憋屈的,是我们自个儿啊!”


    林小和金明浩齐齐怒瞪过来,他们当然心知肚明,用得着你说?


    “那,现在怎么办?”有人低声问。


    “能怎么办?”金明浩咬着牙,“咱们本来抢的就是正式队员之外那寥寥几个备选名额,现在为了这点座位直接跟二三年级的正面冲突?还想不想进备选了?都忍着!”


    所有人悲伤达成了共识。


    教室里的气氛又恢复和睦,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存在过。


    *


    特训队的第一堂课开始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第一堂课既不是实操课,也是讲解联赛规则,而是走进来一个完全陌生的女教师。


    在他们这锻工学校,女人堪比大熊猫。


    一群人都蒙了,交头接耳地议论,这是学校的锻工?他们咋没见过?


    连怀瑾都从半梦半醒中清醒过来,诧异地看向这位女教师。


    女教师笑眯眯地自我介绍:“我是燕京大学物理系的教授,姓燕。你们学校特意请我来给你们讲理论知识。”


    “物理?这不是平常上的科学课里的东西吗?”


    “是啊,咱们现在要备战的是全国锻工大赛啊,学这玩意儿?临时抱佛脚也来不及了吧?”


    “就是,有这功夫不如多打几块铁!”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狗屁不通、鼠目寸光的思想,”燕教授的笑容猛地一收,你们这个省冶金学校的排名才会连年垫底,省队的苗子才会一年比一年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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