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先是甲班第六扔下了铁锤,抱头蹲地,“我,我不比了,”


    “呜,”甲班第五紧随其后,锤子脱手,捂着脸蹲下啜泣。


    就连林晓也嘴唇哆嗦着,强行撑着。


    “我怎么连怀瑾都比不过?”林晓咬牙,绝不能放弃,否则太丢人了!


    此起彼伏的呜咽和放弃声中,怀瑾依旧伫立于炉火前。


    汗水浸湿,肌肉酸胀,身体到达极限,然而,紧握铁锤的手却是稳如泰山。


    系统说过,在绝境中,意志力会带她冲出重围。


    怀瑾对此深以为然。


    因为除了意志力,她一无所有。


    不约而同,甲班一个接一个学生,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


    全场死寂。


    没有嘲笑,更没有轻视,所有围观者都深深明白,那些放下铁锤的学员们,绝非懦夫。


    眼前的比赛不是普通的纸笔考试,而是要在灼人的高炉烈焰前,在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中,用血肉之躯驱动沉重的铁锤,一锤、又一锤,硬生生砸出标准规格!


    这意味着什么?


    每一锤,都需要调用全身的力量,腰马发力,带动肩臂,贯穿手腕,务求落点精准,力道饱满!


    为了追求速度和效率,几乎每一次挥舞都全力以赴。这对体能、耐力、意志,都是极端恐怖的考验。


    坚持不下去,实在太正常了。


    他们平时的训练强度,能一天完成三件合格的初锻坯就足够艰难了。而此刻,仅仅过去一个多小时,每人面前竟已堆了三到五件!这简直是酷刑式的煎熬。


    然而,众人不解的是——


    甲班学生失声,“体力最差的怀瑾,为什么,凭什么,怎么可能还在坚持?”


    场上只剩下三个人,怀瑾,金明浩,林晓。但状态最差反而是是金明浩和林晓。


    谁都能看到,他们两人额头上瀑布的汗滴,不断颤抖的手臂,以及一次又一次被退回来的,质量越来越糟糕的钢坯,每个人都是强弩之末。


    有人看哭了,大声喊:“别撑了,放弃吧!怀瑾已经砸到二十多件了,你们比不过的!”


    林晓心神剧震,锤头一歪砸在钢坯边缘,火星乱溅中,整件坯料彻底报废!


    他下意识还要挣扎着换坯重来,“够了!”程老师厉声喝道,“下来,再打也是浪费公家材料!”


    林晓瘫坐在地,死死捂住脸,双肩剧烈耸动,“为什么我坚持不下去,为什么?”


    他不断地捶地,不断地质问。但没有人能给他一个答案,因为就连旁观者也在问,为什么呢?为什么怀瑾还能支撑?


    金明浩的状态更糟。


    他其实远远超出了自己平时的体能极限,以前他还为自己的耐力沾沾自喜,认为没有人能在这方面赢过他。


    正是凭此,才特意去请求程老师在规则中加入了数量考核项目,这本该是他的擂台!


    然而,偏偏,出了一个怀瑾,一个怀瑾!


    即便他还在咬着牙一锤一锤地砸,但他的呼吸如拉破风箱,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眼睛已经红了,他的锤子每落一次,都要比上一次更慢、更歪。


    但他不能输,他不能!他怎么能承认,在引以为傲的体能储备上,竟也败给了怀瑾?那岂不是输得彻头彻尾?


    程老师在旁边看着,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金明浩,够了!”


    金明浩没理他,又是一锤。


    “砰!”锤子落偏了,砸在砧板边上,溅起一串火星。他的虎口震裂了,血顺着锤柄往下淌,可他还是不肯停。


    “够了,”程老师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这手不要了?”


    金明浩甩开他的手,又举起了锤子,可这一次,锤子举到一半,就悬在那里,怎么也砸不下去了。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绝望地,一滴一滴地,砸在钢坯上,“嗤”地化作怨气,不甘蒸发了。


    整个实操室安静得可怕,只有炉火噼啪作响,和怀瑾那不紧不慢的锤声。


    “砰。”


    又一个。


    “砰。”


    再一个。


    金明浩站在那里,看着怀瑾手起锤落、手起锤落,似乎感受不到任何来自□□的痛苦。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刚进学校时,站在荣誉墙前,看着那些优秀毕业生的照片,信誓旦旦地说:“总有一天,我会追上他们,我的照片也会挂在这里。”


    现在他才知道,只要怀瑾在,他或许永远挂不上荣誉墙。


    真令人绝望。


    金明浩嘶哑着嗓子问:“怀瑾打了多少件?”


    没有人回答,或者说,是不敢回答。


    高炉之下,那个女人的身影还在。她还在打,一锤,又一锤,越发逼近临界线,像沉默巍巍的山。


    林晓安慰,“没事,她打得多有什么用呢,我们勤学苦练,肯定能追上她。”


    “真的可以吗?”金明浩失神。


    这一次比赛,真正打掉了金明浩的心气。


    确实,林晓说得对,知道怀瑾打了多少件有什么意义呢?


    因为他已经输了,不仅输在数量上,还输在那股气上。那股从第一锤开始就没有断过的、一直燃烧到现在的气!


    怀瑾收到了至今最高单人负面情绪值,但她却根本听不见。


    此刻的怀瑾,哪里还有半分平日故意挑衅、放言无忌的轻佻模样?


    她完全屏蔽了外界,程老师宣布她胜出的声音也好,金明浩和林晓的崩溃也罢,甚至其他同学的议论和惊叹,全都如耳边风。


    在□□达到极限,精神反而来到了新的境界。


    怀瑾恍惚着,似乎觉得自己正站在模拟空间,眼前是一排又一排跳动的数字,无数个指标在告诉她,这一锤重了,那一锤轻了,这一锤方向偏了三度,那一锤的时机慢了零点几秒。


    于是,就像在玩一场大型游戏,根据提示,不断纠正错误,不断刷新分数。


    越到后来,身体越疲惫,肾上腺素的分泌反而越旺盛。怀瑾完全沉浸了进去,一锤又一锤,像是在敲一扇怎么也敲不开的门。


    那扇门,她之前在模拟空间里碰过无数次,每一次都铩羽而归。可现在,随着现实世界中的一锤又一锤,那扇门上开始出现了裂纹。


    程老师皱着眉头,对老周说:“去阻止怀瑾吧,她已经赢了,让她当队长就行了。没必要再打下去了,我怕这孩子的身体受不了。”


    老周没有动,神情异常严肃。


    “别阻止她。”


    “为什么?”老周急了,“你没看出来她已经到了极限吗?她的锤声已经乱了。”


    “你仔细听。”


    程老师一愣,凝神去听。这一听,他终于听出了不对劲,与其说怀瑾的锤声是乱,不如说是在变!


    每一锤都比上一锤更沉、更稳、更有穿透力,像宝剑出鞘前,正在不断嗡鸣!


    他骇然地看向老周。


    老周缓缓点头,“没错。我认为,怀瑾现在正在突破。”


    程老师怔住了。


    他觉得自己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荒谬的事情,一个一年级的学生,从来没有正经摸过钢锤的农村丫头,不仅在此役中摧枯拉朽碾压了所有天骄钢厂子弟,现在竟然还告诉他们,她边打边升级?


    可事实就摆在他眼前。


    当怀瑾身体都已经到了极限,当所有人都认为这具身体不可能再打出下一锤的时候,怀瑾偏偏顶着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疲惫、所有的负面情绪,砸出了最后一锤。


    “砰!”


    那一锤落下去,不仅在砸钢坯,更在砸一堵横贯于她人生的瓶颈。


    现在,这个瓶颈碎了。


    系统播报声响起。


    “恭喜宿主,检测到本体极限突破,升级为二级锻工lv1!”


    “恭喜宿主,基础锻造技能全系列升级至LV3!拔长LV3!展薄LV3!镦粗LV3!错位焊接……”


    怀瑾猛地睁开眼睛。


    狂放不羁的,穿透全场的长笑,悍然爆发。


    那笑声狂妄极了,放肆极了,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质疑,全部一口吐出去,吐得干干净净。


    所有人都被这笑声吓住了。


    可没有人反驳,没有人骂她狂妄自大。所有人只是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在炉火中仰天长笑的模样,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可怕。


    真的是可怕,这就是天才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金明浩最后看了一眼场中如烈日耀眼的怀瑾, 失魂落魄、佝偻着背,一步步蹒跚着向外挪去。


    程老师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知道,金明浩如果这次走不出来,那这一辈子就彻底废了。


    因为在他人生的坐标系里, 永远会有一道阴影如附骨之疽, 无论他跑得多快、多努力,都甩不掉。


    那道阴影叫怀瑾。


    当天,怀瑾拿下备训队队长的消息, 如飓风, 席卷整个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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