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青撇了一下嘴又道:“你要真和田衡高成了,人家肯定会说,谭家闺女不要的,我们当个宝抢了,我和你爸可受不了这个。”


    “妈,我今年还想考大学呢!算了吧,以后遇到合适的再说。”她不想和妈妈硬碰硬。


    “大学毕业不也找工作吗?你现在在《空军报》工作,又体面,又清闲,哪还要去大学里镀金?你别想一出是一出。”


    “妈,我想试试,你让我试试吧!”孔真真也不是真想上什么大学,她就是不想和那个朱副团处对象。


    魏青一眼就看出了女儿的想法,“你爸现在还在位置上,还有求上来的,咱们能挑一挑,过两年,未必就是现在的情况了。这个周末,我喊小朱来家里吃饭,你们再聊聊。”


    孔真真没再说什么,晚上为着这事,碾转反侧。半夜忽然听到客厅里的电话响了,心里有些奇怪,谁这会儿打电话来。


    不一会儿,她就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她想问妈妈,昨晚是不是爸爸打来的,没想到妈妈不在家。


    等到了单位,副主编林姐来和她说话,“真真,你家里的事,我都听说了,你这两天要是抽不开身,就请假,等这事了了再来。”


    “什么?姐,我家怎么了?”


    林姐眼里闪过一点讶异,“啊,你妈妈没和你说吗?你……不然你回去问问,可能我的消息也有误。”


    林姐忽然不说了,孔真真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忙请了假,往家赶。


    等到了家,妈妈还没回来,她心里隐约有了点猜测,跑去爸爸单位,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


    5月1号,李南书收到了刘陵生从江城寄来的第一笔出版费,300块钱。李南书立即去寄了100给老吴的爱人。


    前段时间,陵生来信,说因受老吴的影响,老吴爱人、孩子的工作都没了。他爱人现在在街道办帮忙,孩子待业在家。


    这和以前还不一样,现在好多人看到了曙光,老吴却进了另册。如果没有很坚强的心性,这次怕是很难撑过来。但南书对老吴有信心。


    老吴对政治的复杂性、革命的复杂性,一直都有着很深刻的认知。


    从邮局出来,她盘算着,请小宁和湘萍一块儿吃个饭。


    刚好下午的时候,小宁来,和她道:“湘萍这段时间不行,我昨儿去她学校,她说,不知道怎么了,她妈叮嘱她,最近别出学校。”


    南书道:“是不是还是我惹的事啊,怕孔真真来烦她?”


    小宁道:“那你还不能待学校呢,青年节那天你们放假吗?我们去商场看看衣服?我想给小米买点布料和鞋。”


    俩人约了4号去商场看看夏季的衣服。


    “行。”


    4号上午,李南书在东街商场门口等小宁,好一会儿都没看到人,正想着,是不是家里孩子绊住脚了?


    忽然听见有人喊她,“是李同志吧?”


    一个陌生的高个年轻人,笑起来还挺好看,她隐约觉的有些眼熟,“嗯?我们认识?”


    “李同志,你不记得我了,我是钟小宁以前在棉纺厂的同事,赵玺。你还有印象吗?”


    李南书想了起来,“哦,你好,你好,也是来逛商场吗?”


    “是,我来这边书店看看,没想到在这儿看到你了,小宁还好吗?她当时走的时候,都没和我说声。”他看着李南书,似乎想问些什么。


    李南书摇头,“我也不清楚,有好些年没见面了。”


    “怎么会?那时候你们关系很好啊,”他印象里,经常听小宁提起她,“对了,李同志,小宁家里情况你了解吗?怎么一份工作,说不要就不要了。”


    李南书只摇头,“我不清楚,我这两年一直在江城,最近才来这边……”


    对方打断了她,“我听说,她嫁给了一个老头子,那老头对她不好,说不给她工作就不给她工作。”


    李南书刚想张口,对上赵玺平静的目光,忽然反应了过来,这是激将法呢,她抬手看了一眼表,“赵同志,对不住,我约了人,先走了啊!”


    “啊,好,好,李同志,要是什么时候遇到了小宁,帮我问声好。”


    “好嘞!”


    李南书忙不迭地走了,去小宁下车的公交站等着。她刚到,小宁就来了,她忙把遇到赵玺的事说了,“小宁,他像受什么刺激了,脑子不是很好,有点臆想。咱们换个地方逛吧?”


    “行,不然陪我去华侨商店吧,我还想给小米买双软底的小皮鞋,搭你买的那条裙子。”


    李南书几乎是逃一样地拉着小宁走了。


    等到了华侨商店,小宁见她像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笑着问道:“南书,你是不是特别怕我和赵玺遇到?”


    “还真有点。”


    小宁道:“哎呀,你放心了,我现在除了上课,心思都在小米身上,可没时间想乱七八糟的事。”她顿了一下,轻声道:“不过,还是谢谢你,这么真挚地为我考虑。”


    “谢什么,我可是小米干妈,我就希望她开开心心地长大,她有个很好的、友爱的成长环境。”她想到那小小的、软软的、抱在怀里肉乎乎的小人,心里都跟着软了一点。


    最后一句,忽把小宁的眼泪勾下来了,“是,我也是,我怀她之前,就想着,如果有孩子了,不说物质上怎么样,但我一定要给她很多很多的爱,让她开心快乐地长大。”


    李南书递了一张手帕给她,“怎么还哭了,她从你肚子里生出来,肯定是个命很好的娃。”


    小宁擦了下眼睛,“一下子就想到我自个小时候了,每天饿着肚子,在学校里坐都坐不住,饿得人发慌,那夏天的知了像是和我的肚子在比,谁叫得更响一样。有时候学校收什么一两毛的学杂费,我头两天就得失眠,盘算着怎么和家里开口,有次收红领巾的钱,我挨到了早上八点,最后也没敢开口。”


    “都过去了,小宁,你看,我们现在都上大学了。”


    小宁有些唏嘘地道:“是,要不是我俩在京市遇到,你逮着我看书,我哪会想到考大学啊?我现在就想着,要好好努力,给小米树个好榜样。”


    南书笑道:“真是庆幸,你生了个小孩,现在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有目标、有动力,脑子还很清楚。


    她想,赵玺其实不是一个可能存在的问题了。


    两个人给小米挑了一匹米黄色碎花的棉布料子,说做一件长袖褂。


    又看上了一双米色的花边小皮鞋,小宁觉得有些贵,“要12呢,够咱们买一双鞋了。”嘴上说着贵,鞋子却舍不得放下。


    售货员道:“是牛筋底的,适合小孩子学走路穿,硬实,又不会硌脚,质量很好,穿几年都不会坏的,以后还可以给弟弟妹妹穿。”


    南书笑道:“我送给小米,等她穿小了,就给我家孩子留着。”


    她这样一说,小宁好像也找到了非买不可的理由,“不用,不用,我买,今儿不还你请吃饭吗?”


    等从商场出来,小宁和南书道:“你这过来了,我逛街都有人喊了,不然总逮着湘萍一个。”


    等俩人吃完饭,都已经一点多了,李南书说想去看看树深,小宁笑道:“那是该去了,你来这边,净和我们凑一块了。我都忘记树深在华大了。”


    南书笑道:“他事多,一来就被拉进实验室去了,以前在一机部帮忙的时候,认识了一位老教授。可没时间理我。”


    “行,行,你也该主动去问问,别每回都等着别人来看你。”


    “我知道。”李南书确实知道,小宁是为她考虑,恋爱、婚姻,没有特别稳的,随时都可能有问题。


    下午两点半,她到了华大,陈树深果然不在宿舍,南书又找到了物理学院的实验室,这回倒是在,让同学传话,她等一会儿。


    半小时后,他才脚步匆匆地出来,“南书,对不住,刚才和老师、同学们在讨论一个问题,你今天怎么有空来?”


    “今天学校放假,就来看看,会不会耽误你的事?”


    “不会,刚讨论完了,我已经和赵老师请假了。走,我带你去逛逛?湖边的晚樱开了,花朵像个小碗口一样大,颜色也很好看,我先前就想着带你来看。”


    李南书笑道:“行啊,走。”


    陈树深说他收到了陵生寄来的版费,预备让南书一块儿收着,“我现在补助金够生活费了,这笔钱你收着,有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你自己看着用。”


    南书提了寄钱给老吴家人的事,树深道:“吴主任家是不容易,辛大姐那边,要不要也问问?”


    “陵生辛大姐那边,目前生活没有问题,已经在申请重新审查她的问题,她和老吴的情况又不一样……”


    俩人正聊着,忽然遇到了三个同学,“哎,这不树深吗?难得啊,今天怎么舍得出实验室。”一个男同学抬手看了下手表,“才三点呢!”


    树深笑道:“我对象来了,陪她去湖边看看花。”接着,给南书介绍,“陈杰文、徐韬、刘朵,都是我们一个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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