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俩人都没说话,等到了李东淮家,他给陈树深倒了一杯水,“我问了辛克敏,说是有任务,最近京市那边派了调查专员过来,南书大概在和他们一块工作。”


    “钢铁厂吗?”


    李东淮点头,又指了指旁边的一间卧室,“今儿太晚了,你在这住一晚吧,前几天东和来住过,东西还没收。”


    陈树深刚看到鞋柜里有女式的拖鞋,“会不会不方便?”


    李东淮笑了一下,“有什么不方便,平时南书也会来小住,那间房子。”


    陈树深哑声。


    “储藏室里有饼干、面条,你要是饿了,自己去找吃的。”李东淮自个去洗漱了,没再管妹夫。


    陈树深稍微打量了一下房间,还是准备住下来。


    第二天一早,李东淮刚起来,就见陈树深已经做好了早饭,在客厅里等他,微微挑了一下眉,“有话要说?”


    “大哥,我后面还想过来住两三次,等南书回来,我就不来。”


    “行,我先前给东和配了一把钥匙,一会拿给你,你要是想问消息就过来,但是我和你说,我这边也未必有消息。”


    “谢谢大哥。”


    李东淮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有求于他的时候,还挺有眼力见。等吃完了早饭,他起身道:“下回不用做早饭,你单位远,早点过去吧。”


    “好!大哥,那我先走了。”


    “嗯!”


    李东淮望着关上的大门,嘴角浮了一点笑意,心想:“怪不得能追到南书,真是能屈能伸。”前头为了南书骂他的时候,气势可足得很。


    这会儿像前头压根没那回事一样。


    这有点颠覆他对这位准妹夫的认知,一直以为陈树深是个很严谨的人,大概和他一个性格,现在看着,人家比他性格好多了。


    他要是树深这性格,大概和兰章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想到邱兰章,他的眸色又暗了下去。先前和南书、东和说的话,犹言在耳,可是等热情冷却下来,他发现对于俩人的关系,他是无从着手的。


    李东淮在家里坐了一会儿,听到外头汽车的声音,才起身出门。和司机说,“今天走长江路那条路吧!”


    路过邱兰章单位门口,因为人多车多,司机开得稍微慢点,李东淮朝门口望了一会儿,就收回了目光。


    他没看到邱兰章,邱兰章却是看到了他的,心跳有一瞬间的加速,她压下了冲过去的冲动,等车开走,心里又像空了一块。


    闷了一会儿,整理手头上的书稿去了。


    隔了两天,邱兰章再次看到李东淮车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会不会不是外出办公,而就是来找她的呢?会不会有这个可能?


    可是她没有勇气冲上去,怕自己又自作多情,明明这个人已经和她说的很明白了。


    她又犹豫了。


    后面一周,她都没再看到那辆车,她想,先前果然是她多想了。


    隔了几天,她再次听到李东淮消息的时候,是从同事那里,“哎,兰章,你听说没,省委和市委里的几位常委被调查了。”


    “什么事啊?”


    “还能是什么事,牵涉到这么多人,肯定是贪污腐败啊!”


    邱兰章没怎么在意,“这事不稀奇,常有的事。”


    “不是,前头来我们单位的那个李主任,好像也在里头,他多年轻啊,长得多么一表人才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竟然也卷在里头了。”


    邱兰章摇头,“不可能,他不会。”她不信,这事肯定有误会,东淮是有大抱负的,他不会贪那点蝇头小利。


    等不及下班,她就和主编请了一小时的假,径直去了市革委会,想见李东淮。


    李东淮的助理许铭恩接待了她,说李主任这几天外出调研了,不在单位。


    她有些不放心地问到:“真的吗?是外出了吗?”


    她这问题很奇怪,许铭恩愣了下,随即道:“对不住,领导的行程,我们不能透露。”


    邱兰章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逾越,“我……我和李主任是旧识,有些事想和他聊下,请您这边帮忙看看,他什么时候会有空?”


    “抱歉,我没法回复你,还得向李主任请示。”


    “是,是,对不住,我太想当然了。”她脸颊发红,说了这话,几乎是落荒而逃。


    等出了市革委会大门,她脸上还火烧烧的,觉得自己刚才的模样,和那些试图攀附权贵的人有什么区别?


    什么真心,李东淮不信,她自己信又有什么用?


    她忍住了泪水。回头看了一眼革委会的大门,从她和李东淮分手后,他好不好,有没有事,其实和他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她硬要往上凑,也是脸皮厚。


    傍晚,李东淮从钢铁厂回来,就听许铭恩说了邱兰章来访的事,“她有说什么吗?”


    “也没说,倒是问话有些奇怪,我说您外出了,她追问真的吗,是外出了吗?像是不相信我说的。”


    李东淮点点头,没说什么,让助理给他找苏永军要几份材料来,他得写一份汇报材料。


    今天省委那边来人,让他去一趟钢铁厂,他就直觉大概是查出点眉目了,没想到一去就发现这回还牵扯到了省委常委里的一位。


    前头查到市委常委里的,他以为就到顶了,没想到还有。


    现在要写报告材料,把他们革委会早期的调查工作做个梳理。


    这一份材料,李东淮和苏永军商讨到了凌晨三点,最后由许铭恩誊抄一份,俩人都不放心,看着他抄完再打出来,盖了红章,才从办公室里出来。


    第二天8点钟,李东淮又出现在了办公室。


    张守城从别的同事嘴里听说了他们加班的事,见李东淮上午雷打不动地来上班,还去问许铭恩,“昨晚真弄到3点吗?我怎么看李主任上午还来了?”


    “李主任工作向来认真负责。”


    张守城“啧啧”了两声,“许哥,你嘴巴真严。”


    许铭恩笑道:“就是这么回事,我也不能乱说啊。”


    张守城又道:“听说这回市委、省委都有人扯在里头,动静不小呢!”


    “领导们或许知道,我这个岗位,哪知道这里头的事,哎,张哥,你们周组长不知道吗?那苏组长总该知道的,你和他女儿不是谈对象吗?怎么,你们还这么生疏吗?”


    张守城摆摆手,“那都是老黄历了,不提不提。”


    “哎,好!”


    外头的声音渐渐没了,李东淮靠在椅背上,摘了眼镜,揉了下眼睛,他这会儿一点不困,昨晚熬夜写材料带来的兴奋,还没有完全消退。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南书。


    这次调查组过来,头两天完全两眼一抹黑,是南书带着他们找工人、财务科和仓库保管员,收集证据,找到钢铁厂悄悄“清理”、篡改过的材料和数据,苏永军在汇报材料里模棱两可的如废钢销售、耐火砖问题,她都一一指出来。


    帮调查组很快挖出经济犯罪和包庇窝藏的完整证据链,背后的老虎也一个跟着一个被牵了出来,调查组组长说要报请上级给南书通报表扬。


    有了这一层表扬,南书再过一两年,升到辛克敏的位置,是没有问题的,或者调入省委办公厅综合处,以后再外放地市或厅局,她的前途已然有一条很明朗的线。


    可惜南书还驻扎在钢铁厂,不然他们兄妹实在该开瓶酒庆祝。


    他心里默默算了下时间,再过三天,南书大概就能出来了。


    第259章 证件带齐


    李东淮下班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他让司机从长江路回去,长江出版社的大门还没关,楼里还有一两间屋子亮着灯。


    他想,今天兰章来,问小许的两句话,大概是听到最近查贪污的风声,以为会牵连到他。


    如果牵连到了,她要怎么做?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闪现的时候,他忽然发现,无论她是同情或是不同情,他的心,好像都是冷的。


    汽车缓缓地驶过,他靠在椅背上,有些混沌地想,有些事或许不是凭主观想法,就可以扭转的。


    他不愿意再深想下去。


    等到了家,发现灯光亮着,陈树深坐在客厅餐桌上,正在稿纸上写着什么,他微微挑眉,“写信吗?”


    “不是,演算一个公式。”陈树深望向了他身后关上的门,皱眉道:“大哥,南书还没回来吗?”


    “没有消息。”他说得面不改色,然后朝厨房看了一眼,好像闻到了排骨的香味。


    陈树深去厨房盛了一碗糖醋小排出来,白瓷碗都堆得冒尖,李东淮看了一眼,出声问道:给南书做的?”


    “嗯。”


    “担心她吃不好?”不待对方回答,李东淮即缓声道:“树深,她做出了很好的成绩。”不无为妹妹骄傲的神气。


    陈树深看着他,等着他接着往下说。


    “我昨天去了一趟钢铁厂,人是瘦了点,精神倒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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