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两棋后,李丰泽问了孟晓桦的工作,又问起他父亲来。


    孟晓桦轻声回道:“我和家里,除了孟庆外,这几年都没来往。”


    李丰泽下了一子,而后叹道:“也不能怪你,小孟啊,你爸也不会怪你,你心里也不是没有你爸,我经历了这一遭,我能了解。”


    孟晓桦真心实意地道了一句,“您家家风好,从李主任到东和、南书,都很能干。”他顿了下,又道:“而且,阿姨性格也好,家里定然也和顺。”


    李丰泽点头,“是,不是我自夸,找对象还是得找个像南书妈妈这样心肠好的,孟庆和南书关系好,我家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南书她们都很敬重母亲。”


    他接着又道:“现在情况没有那么紧张,你脑门上的紧箍咒也不用箍得太紧。”


    “是,孟庆也这么说,我们预备初六去他那边吃饭。”


    “这些年,你们兄弟俩也不容易。”


    孟晓桦问了另一个问题,“李叔,东淮现在在市革委会工作,你家以前的房子,也申请不下来了吗?”


    李丰泽摆手,“一码归一码,现在这儿住着也挺好。”


    这时候,舒向芫端了菜过来,让他们帮忙收拾桌子,象棋就收了起来,李丰泽笑呵呵地道:“小孟这棋下得好,以后有空多来家里坐坐。”


    “好,李叔,你要是愿意赐教,我肯定常来。”


    跟在舒向芫后头的孟庆听了这话,有些古怪地看了眼哥哥。


    等兄弟俩从南书家出来,刚出礼安巷子,孟庆就问道:“哥,你先前说的那个人,不会是南书吧?”


    “什么?”


    “你中意的那个姑娘,是南书,对吧?”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哥,一边觉得不可思议,一边又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孟晓桦问道:“你怎么会想到南书?”


    “太奇怪了,哥,你今天和平常完全像两个人。”


    孟晓桦道:“南书大哥现在是市革委会副主任。”他想解释,他今天愿意跟着来李家,完全是想借此和李家套下关系。


    孟庆不信,“你别蒙我了,你要是想套关系,和苏同志结婚不是也行吗?你和苏家的关系,可是要硬很多。”


    苏同志那样的家世背景,他哥说退婚就退婚,完全是将自己的前途抛在脑后了,这会儿又怎么会为着什么前途,来和李家套关系呢?


    他不信。


    孟晓桦本还想找几个理由,最后忽然觉得,没有瞒的必要,到底没再说话。


    暗夜里,孟庆感受到了哥哥的沉默,“呵”了一声,“怪不得你今天愿意来李家吃饭,哥,南书已经有对象了,人家陈树深从她十四五岁,就守在旁边了,你没有机会的。”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起这种心思?”


    “孟庆,这件事不是我能左右的。”


    好了,这下轮到孟庆闭嘴了,过了一会儿,他还是道:“哥,你以后离南书远点,你是看着我们长大的,她不也算你妹妹吗?”


    “你觉得,我会伤害她?”


    孟庆也不藏了,“哥,我和钱胖谈过这个问题,真要说起来,陈树深和南书很合适,他情绪稳定,性格内敛,南书和他在一块儿,不会受委屈。”


    第257章 命运在他的


    李南书做了一晚上的梦,一会儿是孟晓桦,一会儿是孟桦,还有苏清溪,原著里的一些场景在梦里复现,等早上醒来,她还有些闹不清楚,怎么会做这种梦?


    早上坐车去单位的时候,冷冽的空气通过窗的缝隙,刮在她脸上,脑子也跟着清醒了一些,看着车窗外的积雪、枯树,忽然想到,没必要这样怕孟晓桦,原著和这个时空,完全不一样。


    等到了单位,辛大姐把她喊去了办公室,说京市那边调查钢铁厂的人说是正月十二就要过来,他们想找一个熟悉情况的人对接。


    “南书,这事实在也没人比你清楚,你觉得可以吗?”


    李南书想了一下,道:“可以。”


    辛克敏望着她,“这里面其实是有些门道的,有可能得罪省委这边的领导,你以后的工作,还是在这边,”她顿了一下,又道:“你可以再考虑下,如果有难处,我和老吴、老李都能理解,你不急着回答,再想想。”


    “辛大姐,如果我不去,还有更合适的人吗?”


    辛克敏摇头。


    李南书道:“那就我吧!”


    辛克敏一时说不出来什么感受,她希望南书答应下来,这事有人接手,又担心南书接过去后,得罪了省委领导,以后在省委不好立足。


    她握着南书的手,久久说不出话来。


    南书道:“没事,辛大姐,要是这边待不下去,我进工厂也可以的,反正都是一份工作。”她确实觉得没什么,只要她还在这个单位,迟早遇到这样的事,不是今天,也是明天。


    再者,机遇与风险是并存的。她还这么年轻,有试错的机会。


    “行,那你先准备订婚的事,回头再说。”


    等南书走了,辛克敏去找了老吴,叹道:“这姑娘,还是胆子大得很,但是这回真没办法,我们又想把这事给解决了,不派她去,怕那些人就直接把人腐蚀了。”


    派别人,他们都不是很放心。对南书的人品,他们是有信心的。


    吴瑞明道:“南书这性子,也有好的,等这事了了,我就带她去京市写稿子,到时候再打听看看,能不能让她去哪个学校进修一下,她理论知识再完备一点,以后就安排她写稿子,避避风头。”


    “这样也行。”


    吴瑞明又问道:“陵生和纪云他们最近来信没有,在基层那边,还顺利吗?”


    “陵生还好,他有比较丰富的基层工作经历,行事虽然冲动,但是有些巧思,还算做成了些事。就是纪云那边,领导都是官油子,经常把她的想法推翻,她现在有些苦闷。”


    吴瑞明点点头,“多磨练磨练就好了。”


    辛克敏又道:“我观察着,她和南书像是有些龃龉,还没和好,我前些时候问南书,有没有纪云的消息,南书说还没收到信。”


    “哦,她俩还能闹矛盾?以前不都形影不离的吗?”


    “我问了下张恩有他们,大概是南书比较得我们重视,纪云心里有点不平。”


    吴瑞明张了张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辛克敏适时提醒道:“我想,我们以后这方面也得注意点。”


    吴瑞明点点头,心里并不当回事,青年人有青年人的锐气和傲气,但是一个人的机遇,并不完全是运气,很多事,南书可以做得很好,换个人就未必。


    等傍晚快下班的时候,吴瑞明和辛克敏一块过来找南书,递了一个纸袋子给她,“南书,订婚贺礼,预祝生活顺利,工作上再添新成绩。”


    李南书有些惊讶,“谢谢吴主任,”又望向了辛克敏,“我……我能收吗?”


    辛克敏笑道:“当然可以,这是我们几个凑的,一点小心意,就是席面,我们怕是去不成了,明儿我和老吴去一趟石岩市,大概要去几天,提前祝贺你。”


    “谢谢吴主任,谢谢辛大姐。”


    李南书原以为会是一个本子或是钢笔,等下班后打开看,发现是一个小收音机。第二天,她一早去单位找辛大姐,说礼物太贵重了。


    辛克敏道:“是老吴出了大头,先前在京市,王申友那事,你帮了他大忙,他心里一直记着,你拿着吧,别多说了。”


    “好,谢谢辛大姐。”


    辛克敏笑道:“订婚以后,就是结婚了,你对象真是有眼光,这么早就把名分定下了。”


    李南书笑道:“是。”


    辛克敏没有多说,她估摸南书也没听懂她的意思,南书年纪这么轻,就进了省委,说一句前途无量,是一点不过分的。以后单就看在她工作的份上,追求者都不知道有多少。


    **


    1975年2月19,是农历初九了,袁梅特地请了两天假,到李家来预备儿子和南书订婚的事。


    一进门,寒暄了几句,就有些歉疚地和舒向芫道:“都辛苦你们忙着,我这也就到了点,过来出个面,真是对不住。”


    舒向芫笑道:“大姐,我们都知道你工作忙,树深也算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们高兴就成,不挑这些。”


    “哎呀,我这几天,一想到这事就高兴,不说给树深想到了,也给我想到了,他们十几岁的时候,我就看上南书了。”袁梅一说起这事,嘴角的笑意敛都敛不住。


    当时儿子说要和南书订婚,她就高兴的不得,特意托琼芳给她凑些糖票、布票的。


    她又道:“我有时候都想,前些年遭霉运,都不算什么,老天爷给了我这么好一个儿媳妇,多厚待我啊!”她儿子能如愿,她就觉得,老天爷不算薄待她。


    舒向芫有些感动地道:“大姐,南书给你当儿媳妇,我心里也高兴,你这么喜欢她,是她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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