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宁点点头,“行,那我先走了。”


    她一走,章工就过来问道:“树深,你这朋友长得可真好看,是哪个单位的啊?也给我介绍一下。”


    “我还真不清楚。”他急着去发电报,也没注意到章工有些失望的神情。


    **


    钟小宁回去以后,就兴致勃勃地翻自己的衣柜,找了两块灯芯绒布出来,一块姜黄色,一块是翠绿色,又去翻腾了一打新的手帕出来。


    程民安回来的时候,就见饭桌上摆着饭菜,却看不到人,一路找到了房里来,见床上、沙发上都摆着衣服、布料,有些好奇地问道:“怎么了,丢东西了吗?”


    “不是,我找几块布出来,给南书寄回去。我那天想起来,她一天到晚,帮这个,帮那个的,估摸都没钱置办新衣服,我以前没事的时候,不是囤了好些衣服料子吗?”


    程民安笑道:“你也舍得?”


    “舍得,怎么不舍得,她现在回了省委了,要是穿一身破旧衣裳,人家怎么看她啊?唉,她大概想不到这些的,她给我的信里,都是女孩子读书、受欺负,各种各样的麻缠事儿,哪儿顾得上自己。”


    “哎,你以前不是不信,有为人民服务的好干部的吗?”


    “别人我是不信,我信南书。”


    程民安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想问他也不算吗?又想,说不好在这姑娘的心里头,还真是不算的。他要是个好干部,会和小二十五岁的姑娘结婚吗?


    这场婚姻,何尝不是他利用了权势?


    程民安见她兴致勃勃地翻腾着东西,忽而觉得,自从小宁交朋友后,好像变化很大,有生机了,也像是渐渐有了主体性。


    他站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倒回去,一个人安静地吃了顿晚饭,他吃得很慢,可是他并不是在等人,他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第二天一早,钟小宁带着一包东西出门,程民安问道:“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来,送了东西就回来,民安,和林姐说,我想吃糖醋排骨。”


    程民安笑着应了,“好!问问小陈,要不要来吃个晚饭,你说话客气一点。”


    “知道,知道。”


    声音还在耳畔,人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帮工林大姐一边收着桌面,一边道:“到底年轻,精神真是好,昨晚是不是忙到十二点多?今儿一早还这么有精神……”她说到这儿,忽而觉得自个的话,不是很合适,静悄悄地收了东西,躲到厨房去了。


    程民安听着厨房水龙头“哗啦啦”和碗筷碰撞的声音,有些心烦地提了公文包走了。


    小汽车是一早等在门口的。


    钟小宁一点儿没察觉到丈夫情绪的变化,一整天都盼着傍晚,好把东西交给陈树深,等到真见到人,一股脑地叮嘱了好些,“这块黄色的,让她做个棉袄,要是棉花不够,和我说,算了,我回头直接给她寄两张棉花票,这手帕都是新的,但是放了有一段时间了,一股樟脑球味儿,让她再过水洗洗……”


    她一项项地叮嘱着,等说完,忽觉得有些口渴,立即和陈树深道:“我得走了,这些东西你收好,回头南书做了棉袄,让她穿上,拍个照片寄给我。”


    陈树深看着她递过来的一大布袋东西,皱眉道:“这太多了,她怕是不愿意要。”


    钟小宁瞪了他一眼,“那是你以为的,我和她什么关系,她不收别人的,也得收我的,她要是不收,你让她给我打电话。”说完,也不再睬他,转身就走了。


    陈树深想了想,回头和南书去江城百货看看,给钟小宁也寄一些东西来。


    他知道,这人是真把南书当朋友。


    12月7日,陈树深在江城火车站,下了车,他一站定,就看到林鹏程朝他挥手,微微皱了眉,林鹏程三两步跑过来,“咋地,看到我,还失望不成?嗨,过于过分了哈!南书忙着调研,打电话让我来接。”


    见树深闷头走路,林鹏程忍不住道:“来了,来了,在外头等着呢!”


    陈树深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鹏程笑道:“真没骗你,真在外头,哎,刚没看到人,心里是不是冷嗖嗖的,和这十二月的寒风一样,这会儿,得是春天了吧?”


    “你怎么来了?”


    “公交车路过我们那站台,我在等车,听她说来接你,就跟着一块儿来了。”他摸了下鼻子,没说,他刚刚是故意使坏,让南书在外头等着的。


    本来以为,树深大概心里失望,面上倒不好显出来,毕竟这人向来稳重得很,没想到,今儿倒一点都不装。


    十二月的江城,湿冷的寒风往人脖子里灌,吹得人脑子都是木的,李南书站在车站门口屋檐下,也冷得直搓手,忽然一转身,就撞到了一个人,“对不起”三个字,刚脱口,对面的人就喊了一声:“南书!”


    第238章 你喊醒了一


    是陈树深!


    李南书的眼睛立即亮了两分,“树深,走,先去我家吃饭吧?”今儿刚好是周末。又见他拿着大包小包的,随口问道:“怎么这回带了这么多东西,给同事们带的吗?”


    “嗯,还有给你的。”


    林鹏程问道:“有我的吗?”


    陈树深看了他一眼,“有,一块驴打滚。”


    林鹏程被他逗笑了,仍帮着提行李,“你看,果真是谈对象的人了,以前到江城来,第一时间都是去看我,这会儿,要不是我蹭着来当灯泡,都不知道给人忘到哪个旮旯了。”


    “所以,你也应该找一个合适的人谈对象。”


    李南书接话道:“各人得各人的眼泪,鹏程,你的眼泪可不在我们这里。”


    林鹏程都没理解,微微挑了挑眉,“这话有什么出处?”


    陈树深回道:“《红楼梦》。”


    “你也知道?陈树深你不是搞物理、化学的吗?你什么时候也看文学书了?”


    陈树深淡淡看了他一眼,“在南书家看的,她书桌上有一本。”


    林鹏程“呵”了一声,“那你去的次数可不少,得,我当你一门心思谈对象呢,你这还悄悄儿地提升文学素养。”他逗趣归逗趣,心里倒觉得,找一个优秀的对象,看起来确实是一件好事,比如,会想和对方有共同的话题,然后去接触自己不感兴趣的领域。


    一个合适的对象,或许是代表着一个很好的新世界,在向他招手。这么一想,他忽然对找对象这事儿,也有些期待起来。


    快到槐花巷子的时候,林鹏程把行李都还给陈树深,自己跑去副食品店买了一网兜苹果、两罐子红星牌奶粉,并两斤大白兔奶糖。


    李南书看他提着东西过来,有些惊叹地道:“鹏程,你这也太大手笔了。”


    我这第一回 来呢,哪好空手,说不准阿姨看我不错,要给我介绍对象呢?”


    南书笑道:“今儿也不是为你一个人准备的,我不和你说了吗,我同事也来。”


    “那我和树深的关系,是你同事们能比的吗?我可得给叔叔阿姨留个好印象。”


    陈树深笑笑,并没插嘴。


    等到了槐花巷子,南书家里已经来了好些人,左纪云带着昕昕和小钰在丢沙包,庞佳蓉帮着南枝在洗菜,李丰泽和张恩有在下棋,卢定钧、林大峻在后面站着看棋。


    南书给他们介绍了下林鹏程。


    舒向芫知道林鹏程是树深干妈的儿子,忙道:“早该来吃饭的,我都听树深妈妈说了好些回,前几年,都亏你们一家帮忙。”


    “阿姨,以前南书不在江城,我这不找不到机会来拜访吗?以后一定常来,树深常说你做的饭好吃,我早就馋上了。”


    两边聊了几句话,都知道对方是真的对树深好,交流起来就轻松很多,舒向芫让南书和树深招待着,自个去厨房再炒两个菜。


    李南书发现二姐不在家,问大姐道:“二姐呢?”


    “今儿一鸣也休息,带她和小山小虹去看电影了,昕昕本来也要去,我想着她太小了,大概还看不懂。”


    李南书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子,“大姐,我来切吧,你去歇会儿,我带人来吃饭,倒把你忙得不像样子。”


    “没事,这不都是你朋友吗?要是关系不好,你肯定不往家里带,你去陪着吧,再炒两个菜就好了。”


    姐妹俩推了一会儿,到底把李南枝推了出来,不一会儿,李南枝又忙着去给大家切苹果。


    不到十二点,热腾腾的饭菜就上桌了,主菜是红烧肉、糖醋里脊和鱼头豆腐,然后是冬笋炒肉、凉拌木耳、清炒马蹄果、辣椒蒸小鱼干、醋溜白菜、清炒土豆丝,并两大海碗筒骨海带汤。


    左纪云道:“舒姨,我们这许多人来,都像蝗虫过境一样,回头昕昕怕是都没肉吃了。”


    舒向芫笑道:“你们多长时间没来了,难得来一次,也就凑了这么几个菜,我心里都过意不去。”


    卢定钧道:“舒姨,已经很丰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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