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宝山抬了头,身体微微往后倚靠了下,“李书记,这才是你今儿过来找我的意图吧?”


    “不是,真就是话赶话,我没想到您愿意和我敞开了说,我觉得不能辜负您的信任,也就敞开了说。”


    祁宝山笑了一下,“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希望你回调研室以后,在写吴山县的工作报告时,忘了我工作上的疏漏。”


    “当然不会,您这样栽培我。”


    “开玩笑,实事求是吧,至于水库的问题,我处理不好,我向市里打报告吧!”


    “啊,您同意了?”


    祁宝山点头,“有一点,你说的没错,这个问题越拖越复杂,就算我这会儿不处理,以后也是得处理的。”这半年来,他已经深切地感受到,陈阳水库的问题,严重地影响了吴山县往前迈的脚步。


    也成了他个人的一个心病。


    刚才李南书提醒了他,他弄不好,可以让市里或者省里派人来管,难道还能真得让水库决堤吗?


    真到那个程度,他就算调到哪里,都会被追责。


    李南书离开祁主任办公室的时候,脑子还有些懵,这么顺利的吗?


    陈海看到她站在走廊上,眼神有些茫然的样子,笑着打了一声招呼,“李书记,怎么了,祁主任给你布置什么难题了,看你这懵的。”


    “没有,就是有点意外,祁主任人也太好了点。”


    陈海微微挑眉,“怎么了,还能给你涨工资不成?”他知道,李南书的工资一直是省委那边拨款的,不走他们这边。


    李南书没敢说,“是个好消息,陈组长,我这会儿不能说。”


    “好,那我回头等通知,”他转了话题道:“省里来的专家,走了吗?考察的怎么样?”


    “还不知道,专家说要把数据带回去,他们研究小组讨论下。”


    陈海点头,“是要的,这是大事。”


    “陈组长,那我先回公社了。”


    “嗯,好!”


    等李南书走了,陈海就去找了祁主任,“祁主任,什么事啊,那小李书记出了你办公室的门,就在那儿发呆,我问她,她还说,‘祁主任是个好人’。”


    祁宝山摇头道:“我现在都有些怕这姑娘,你说水库的事,你们谁敢到我这儿来提,她就贸贸然地来了,话又不能说重了,人家小姑娘还是好心,出发点是好的。”


    “这事和她有什么关系啊?大家都巴不得绕着这个问题走,她还巴巴地凑上来。”


    “所以说,人家能进省委啊,有大局观,唉,她说的也没错,这个问题不能拖,我和她说了,我向市委打报告,让他们派人下来治理吧!”


    陈海有些意外,“真要治理啊?”


    “是得治理了,这事不下决心不行,我看这次加固,怕是还不顶用,肯定还得多加固几次,问题我们拖着瞒着,什么时候决堤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祁宝山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她嘴巴还紧,连你都没说。”他是知道,陈海和麒麟公社那边关系好得很,李南书两次被举报,估摸都是陈海派人通风报信的。


    就这种关系,李南书竟然也没和他漏底。


    陈海笑道:“您也说,人家是省委调研室出来的,口风可不得紧吗?话说回来,这姑娘挂职时间快满了吧?”


    “嗯,快了,再过个把月就得回去了,再不回去,我们县都得给她梳理一遍,哎,真不好说,胆子大,性格莽,能做些成绩出来,但是在省里,怕是没那么好混。”


    陈海道:“也难说,要是遇到贵人,一路扶持,也不是没有可能。”


    祁宝山点点头,“看她的运气了。”


    **


    没两天,储书记从县里开会回来,和南书道:“祁宝山倒说话算话,真的向市里打报告了,今天会议上说了,李书记,你真是有招儿。”


    “哪有什么招儿,就是仗着胆子大。”她就是想,万一呢,万一她把祁主任说动了,帮了那些人呢!


    而且,如果不是她家运气好,她爸现在也在这批人中呢!


    她不过是动动嘴皮子,万一就成了呢!


    俩人正聊着,曾文亮忽然过来道:“李书记,有你的电话,是李东和同志打过来的。”


    储书记忙道:“你快去。”


    李南书立即过去,不一会儿,李东和又打了过来,南书忙问道:“二哥,你还没到海南吧?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还没,南书,我在云阳,下午的火车去江城,然后再去海南。”


    “见了兰心姐爸妈没?他们身体都还好吧?”


    电话那头的李东和应了声:“嗯,还好,南书,他们都不知道兰心和我处对象的事儿,而且,好像不怎么喜欢我。”


    “啊?为什么?”她二哥大学学历,又是南省研究院的研究员,学历、工作,包括家庭,应该都没什么问题才是。


    李东和道:“不清楚,我一说我是兰心的对象,他们就挺冷淡的,我想着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在这儿多待了一天。”


    李南书皱眉道:“你和兰心姐说了没?她怎么说?”


    “说了,兰心没接到电话。”


    “二哥,你别急,回头你写信和兰心姐好好说一说,也许中间有什么误会。”


    李东和道:“南书,兰心和我都提了结婚的事,可是她爸妈都不知道我这个人的存在。她和父母感情很好,经常信里提到,我这次过来,本来是想着看看长辈,让他们心里也宽慰一点,可是,他们连我的存在都不知道。”


    李南书实打实地道:“二哥,这事听起来,是有点儿荒诞。但是我们也不能尽往坏处想,还是要听听兰心姐的想法。”


    “我知道,我就是忽然觉得,你说的话很对。我对她并不怎么了解。”他顿了下,又道:“其实家里的事,我也没怎么和她说,包括爸爸恢复工作、大哥高升的事,她一直说,我和她的处境一样,我担心她知道我家的事后,心里焦虑,更没有安全感。”


    这是李南书第二次听二哥提到“安全感”的问题,忍不住出声道:“二哥,难道你们所谓的安全感,是比惨吗?我和你一样惨,你才会有安全感?你们俩的想法,是不是有点奇怪,伴侣之间,难道不是希望对方越来越好吗?”


    李东和哑然,他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


    李南书又问道:“二哥,那你带去的东西,他们收下没?你手头的钱还够用吗?”


    “没有收,我都带着了,准备带去给老师和师兄他们。”


    这也是李东和感到挫败的点,兰心爸妈连这一点儿东西都不肯收,说明对他是极不满意的。


    “二哥,你也别瞎猜,回头问清楚了再说,也许中间有什么误会。”


    “好,也只能这样了。”


    等李南书挂了电话,一旁过来拿材料的卢静问道:“李书记,李专家拜访准岳父母的事,出问题了啊?”


    “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边像是不知道我二哥这个人一样。”


    卢静犹豫了下,开口道:“你说,会不会知道,但是见了人以后,不是特别满意呢?”她指出了一个李南书没有想到的点,“你可能习惯了,所以没有注意到,李专家晒得特别黑。”


    “是,我二哥是黑。”


    卢静又道:“他比我们大队的社员还黑,而且一看是常年暴晒的情况,我说句心里话,他的工作是很重要,但其实在普通人眼里,可能也就比种地好一点点?而且,李专家比较勤俭,他来这儿两三天,我看他的衣服都摞着补丁。”


    李南书渐渐听出话音来,“你是说,他们可能以为,我二哥穷,我们家穷?”


    卢静点头,“李书记,你们自己不觉得这是个什么问题,所以注意不到,但是人家看在眼里,可能就有这方面的顾虑。”


    李南书一时有些百感交集,她二哥是常年在田间地头跑,衣服打补丁的比较多,她和大姐她们也提过,二哥说:“我们师兄弟都是这样的,平时在农村里,大家伙儿也会觉得亲近一些,你要是穿得太好了,老乡可能会觉得,和你有距离感。”


    她还私下和大姐说,“二哥这是走群众路线。”


    好嘛,走群众路线的人,这会儿被群众嫌弃了。


    她是知道,按照历史的发展走向,像二哥他们这一批研究员、科学家,以后会实打实地为华国农业的发展,做出巨大的贡献。


    但那是以后,不是现在,当下,一个研究农业的小研究员,确实看不出来什么好的前途来。就像大家看不上畜牧专业一样,也看不上农学。


    第230章 金蝉脱壳


    江城火车站,李东和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大姐。


    李南枝刚送走来江城出差的同学,看到弟弟坐在里候车室里,垂着头,精神不是很好的样子,椅子边还放着两个尼龙袋。


    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东和,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回家吃个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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