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等到了高桥大队,杨学文看到李东和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这是专家啊?咋这么黑?”


    卢静笑道:“从海南那边过来的,那边一年到头都晒得黑,李同志他们研究种子,大概在外面跑得比较多。”


    李东和朝杨学文伸了手,“杨支书好,先前听我母亲说起,南书上次中暑,还多亏您和伯母帮忙。”见他有点意外,笑道:“我是南书的二哥。”


    “哦哦,李同志好,李书记可一点话风没和我们漏,李同志晒得比我们农民还黑,手里肯定有真本事。”


    杨学文带着他们去田地里转了一圈,就看李东和这里看看,哪里挖挖,问的问题也都是种地那些事儿,晚上把人送走后,杨学文和母亲说道:“妈,李书记的哥哥真是有点奇怪,比我们村里好些人,看着都更像农民,他们家不是干部家庭吗?”


    “龙还生九子呢,”沈春华顿了下,接着道:“不过,人家可是省里派来的专家,肯定是有本事的,就是这活看着没那么面上光。”


    杨学文点了点头。


    沈春华提醒儿子道:“学文,你可别看着人家是李书记的哥哥,就粗心大意,要是咱们这儿办得不好,人家说不准还是不会把试验田的名额批给我们。”


    “妈,我知道,我心里有数咧。”


    “等这事过了,你也该找个对象了,拖了一年又一年,你还年轻着,妈妈却是老了,要是临到那时候,还没看到你成家,我心里怎么放心。”


    杨学文皱了眉,“妈!”


    “行,我不说,你心里知道就行。”


    沈春华回房里休息去了,留儿子一个人在堂屋里坐着。


    **


    李南书一行人到公社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曾文亮还没走,见他们回来,笑道:“我就猜你们该回来了,下午的时候,宿舍钥匙忘记交给李同志了。”


    李南书笑道:“你真是,放我桌上不就行了。”


    “不是怕你们找不到嘛,你们跑了一天,肯定盼着早点儿休息,可不好让你们再找钥匙。”曾文亮说着,把钥匙递了过去,“李书记,就是南边那的房子,第一间,被褥、热水,我都准备好了。”


    “行,你快下班吧!”


    等人走了,李东和笑道:“你这边的同事,还都挺好的,做事主动性高,还负责。”


    “是,公社的同事都挺好的,县里以前有个刺儿头,后来被他爱人举报作风问题,去农场了。二哥,你晚上没吃饱吧?去我那,我给你再煮点面。”


    晚上在杨学文家的时候,她看二哥就吃了一碗,以他的饭量,完全可以再来一碗,李东和笑道:“瞒不过你,在老乡家吃饭,总是不敢多吃,怕他们回头饿肚子。”


    “二哥,等你们的种子慢慢更新迭代,说不准十年以后,华国就能解决温饱问题了。”


    李东和眼睛有些发亮地道:“要真是能这样,那可太好了。”


    不一会儿,李南书就在炉子上,烧开了水,下了一碗半的面条,李东和要分她一半,李南书笑道:“不用,我是真吃饱了,我和沈大姐熟得很。”


    “你这基层工作做得还挺好,南书,这回过来,我发觉你和我印象里的小妹妹,真的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是吧,我都说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还不信,从你念大学,我下乡插队,我们可没怎么在一块儿待过了。信里和看到的,肯定是不一样的。”


    她说完这话,忙打了一下嘴,“二哥,我就是话赶话说到这,可不是有意说什么,你别多想。”


    李东和点头,“我知道,”他放了筷子,“南书,我也和你说心里话,我觉得兰心前头一段感情不顺利,她心里是没什么安全感的,她想结婚,我觉得结婚也挺好。”


    “二哥,按你自己的想法来吧,马上不是要去拜访兰心姐父母吗?也听听他们的看法。”


    “好!”


    这个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接下来的两天,李南书陪着二哥在高桥大队跑了个遍,然后在第三天,把他送上了前往郡门的车,他要在哪里坐去云阳的火车,拜访郑兰心的父母。


    李南书给他准备了一些糖果、菌菇,还有两坛子米酒,“二哥,你空着手去也不好看,这些你带着。”


    “南书,你怎么准备了这么多,你哪有这么多钱?”


    “就糖果贵点,米酒是在沈大姐家买的,不贵,我想着,买贵些的,他们家估计也不敢收,就这些普通的吃食,问题不大,你也不要买多了,如果人家困难,还不如给点钱,帮衬下。”


    “好!”


    眼看车就要开,李南书又催着二哥快上车。


    等李东和坐在位子上,看着手里拎着的东西,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他这回回家,是有一些警惕心理的,他怕心里人不同意他和兰心的婚事,所以对每一个问询的人,他都是竖着刺儿地在应付。


    包括大哥和小妹。


    可是,明明他们都不是很同意,却一个个又塞钱,又塞东西的,他们不是很同意,可是他们希望他如意。


    他常年在外求学、工作,习惯了独来独往,“家”对他来说,其实已然有些陌生,但是现在,他知道他的家人是真心实意地爱护他的,他为自己的提防、警惕,感到羞愧。


    第229章 瞧不上


    送走二哥后,李南书回公社,去找了储书记,又提了水库的事,“储书记,我想给祁主任提点意见,先和您这边报备一下。”


    储兆益原本在写东西,听了这话,站了起来,“南书,你给祁宝山提意见?你忘了他是什么性格的人了?这会儿要是把人得罪了,你的档案里,人家可是想加什么就加什么。”


    “储书记,我也不说什么,我就是提点建议,比如生病的人,带去县医院检查下,不行就让他们回原籍休养,书记,我也不是纯好心……”


    储兆益打断了她,“你就是纯好心,这么个烂摊子,也敢掺和。行吧,你接着说。”


    “这事如果闹大了,上面追查起来,县里不也得负责,到时候问题就更大了。”


    储兆益问道:“那你觉得,祁宝山为什么没有考虑给他们放假、送回去养病?”


    “因为他想速战速决,把水库的工程弄完,这些人都尽快打发走,但其实,储书记,我们都知道,水库的工程,不是这一次就能完工的。这次给市里留了坏影响,以后还会管我们吗?如果水库真的出事,还不是我们附近的几个县遭殃。”


    储兆益叹了声,“说的是,大家都不去想这些问题,尽想着,不是在自己任上出的事就成。李书记,这样吧,你去和祁主任说,我殿后,如果你俩聊不好,我再去起一个回缓作用。”


    “您同意了?”李南书有些意外。


    “你不该问我,怎么不和你一块儿去吗?”


    李南书微微笑道:“我信你说的。”


    储兆益有些无奈地道:“是,是,我同意了,李书记,你去汇报吧!”


    “哎,好!”


    等她走了,储兆益嘀咕了句:“说她胆子大吧,什么事还知道不越级汇报,都先来我跟前说一说,说她胆子不大吧,又什么事都敢掺和。”


    水库那边,可不是那么好掺和的。


    储兆益叹了口气,心里默念,希望小李书记今儿顺利。


    县革委会这边,祁宝山听了李南书的建议,脸色倒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问道:“李书记,你来和我说这事,用意是什么?是威胁我?”


    “不……不,祁主任,我只是担心这事扩大化,有不好的影响,怕回头耽误了咱们县里的事儿,您怎么会想到威胁呢?我来这儿以后,开展工作,都是您大力支持,不管农业学大寨,申请试验田,还是前头钱素珍、康雨亭的事儿,您哪一次不是给了我很大的支持?”


    祁宝山听她一件件数过来,心里也微微松缓了一点,“李书记,你下调也快有一年,我知道你的为人,但是这事吧,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这个节骨眼,如果让一个人回去休养了,他们会认为,都可以回去,会想各种法子离开,再者,就算我让他们离开了,回头他们不回农场怎么办?我对农场那边,也没法交代。”


    “祁主任,我也和您说两句心里话,在我心里,您在工作上是严苛些,但心是好的,您也希望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把吴山县发展的更好,所以您接待我二哥的时候,比接待领导,也不差什么,因为他手里有技术,这是实实在在能够提高吴山县人民生活水平的技术。”


    祁宝山点点头,“你接着说。”


    “祁主任,水库的事,从我一来,大家就和我说,这是个烫手山芋,烫手的原因,我们私下掰开了说,就是因为贪污挪用侵占的问题多了,我们吴山县虽然小,人事关系也盘根错杂,不好一下子全理清了,也压根没法子理清,可是您想过没有,问题越拖越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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