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不如在家里吃顿饺子,省些钱,留给南书急用。
卢静道:“陈同志,你不用这么客气,李书记也帮我们很多,我们完全是互帮互助的关系。”
“那你们也不用客气,回头我再挖点野菜,咱们在一块儿吃顿饭。”
卢静笑道:“我都不好意思说,我们今天下午又要去高桥大队,那边山脚下野菜多,我这可不是说还要蹭饭的意思……”
大家都笑了起来,李南书道:“知道,知道。”又问陈树深道:“树深,不然你和我们一块儿去乡下走走,也给我们凑个人手。”
“好!”
四个人从公社出发的时候,储兆益刚好从水库那边回来,指着他们的背影问付嵩道:“那高个的青年是谁?”
“哦,是李书记的对象吧,昨天来的,我听文亮提了一句。”
储兆益点点头。
下午两点,几个人到了高桥大队,远远地就见稻子都黄了,自行车轮压过路面,带起一阵灰尘,曾文亮道:“这稻子能收了,怎么还没开镰刀呢?”
等到了大队部,就见里头坐着好些人,像是在开会,看到李南书来,杨学文立即走了过来,“李书记,你们怎么过来了?”
“县里发通知,让我们下来压生产任务。”
大队干部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我们都说能收了,大队长非说再等等,这要是下暴雨,可怎么办?”
杨学文回头瞪了那人一眼,然后回道:“最近天气都挺好,可能没有雨,想多养几天,穗子也饱满一点。”
刚才抢话的人,又补了一句:“稻子都已经黄了,现在不收,万一下暴雨,雨水要冲走多少粮食,这不得不偿失吗?李书记,你给评评理。”
杨学文不争辩了,“行,我听李书记的。”
李南书心里也是想着,早收保险一点,但她是从谨慎的角度来考虑的,想了一下,问杨学文道:“生产队里,有经验的老人怎么说?他们应该更懂一些。”
杨学文闷声道:“大家都不愿意担这个责任,都推说不知道。”
李南书道:“那就先收一半,挑看着已经成熟的,先收了,这个季节,暴雨说来就来,刚才这位同志考虑的也有道理。”她刚来的路上,看到飞起来的灰尘,脑子里都是暴雨砸下来的场景,又干了好些天了。
杨学文也知道是这么回事,应了下来。
原先坐的比较满的大队部,人一下子就散了去,回家拿镰刀割麦子去了,眼看着就剩杨学文和公社来的几个人,杨学文这才问道:“李书记,先前那桩事,是不是都解决了?”
“什么?”
卢静提醒道:“李书记,杨支书大概说的是钱素珍的事儿,”又朝杨学文道:“那事结束了,你放心吧!”
“那就好!”他刚应着,就发觉卢静后面还有一个眼生的年轻人,“这是公社新来的同志吗?”
李南书笑道:“不,这是我对象陈树深,过来看我,我这不要跑大队给大家压生产任务嘛,他过来给我们凑个人数。”
陈树深朝杨学文伸手,“杨支书好,我听舒姨说,先前南书中暑,还是你们大队帮着把人送到了医院,谢谢。”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杨学文和陈树深握了下手,发觉这也是一双满是粗茧的手,只不过茧的位置和他不一样,他有些好奇地问道:“陈同志是做什么工作的,看起来和我们有些不一样。”
“以前插过队,现在在江城柴油机厂工作。”
“哦,真厉害。”
“杨支书客气了,术业有专攻而已。”
只不过两句话,杨学文就发现,这个男同志是文化人,原来李书记喜欢这样式的。
正聊着,忽然间,外面传来了哄闹声,下雨了!
第204章 成事
这一声“下雨”,不啻于平地惊雷,大家迅速跑了出去,夏日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撇去了浮热,细濛濛的雨吹在人的脸上、头发上,李南书微微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暴雨,杨支书,你赶紧组织社员先割。”
“李书记,万一只是小雨呢,这会儿有些田的稻子还有些泛青,细雨没什么妨碍,这时候收,要是连绵阴雨,收了也没法晾晒,堆在一块容易上霉。”杨学文觉得,这雨或许一会儿就能停。
陈叔深见南书急得不得了,帮着说了句:“俗话说‘夏雨隔牛背,转眼就倾盆’,杨支书,我们还是谨慎些好,要真是倾盆暴雨,损失是不可估量的。”
杨学文皱眉道:“李书记,不然再等等呢,我们大队今年的稻子长势非常好,再等几天,我们今年的产量一定是公社第一。”
“不,杨学文,先不论第一不第一,万一暴雨,大家都得饿肚子,你能眼睁睁看着粮食被雨冲走吗?”
她缓了口气,接着道:“杨学文,现在必须先把熟了的稻子收了,只准留两种不收,一个是高岗田,一个是稻穗还七成青的,剩下的都得收。”她的语气很严肃,已然表示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杨学文还想再说,但是李南书已经没有功夫陪他扯了,“杨支书,我们还得去别的大队催开镰,你快带着人去收吧!”
走了几步,又有些不放心地道:“你不要自作主张!社员的口粮不是谁口袋里的赌牌,而且你们大队今年的产量,县里、市里都盯着的!”
杨学文对上她警告的眼神,点了点头。
接下来,李南书他们分成了两拨,去了向前大队、碧峰大队、石子岗大队,等到下午五点的时候,雨停了,但是天还阴着。
李南书已经回到了公社,她和卢静身上的衣服都被雨水浸透了,却完全顾不得,卢静仍有些担忧地问道:“李书记,这雨会不会要下几天啊?”
李南书拧了下湿漉漉的发梢,“不知道,先收了,比到时候被大雨冲走了好,”这年头,这一粒粒米都是能活命的口粮,要是被大雨冲了,她心里光想着,都疼得慌。
卢静看了一眼曾文亮办公室紧关的门,“这俩人还没回来呢!”
“他们跑的几个大队远些。”
正说着,储兆益急匆匆地从外头回来,一看到南书,就着急地道:“李书记,这回麻烦了,水库那边出问题了。”
“什么?”李南书心跳都漏了一瞬。
就听储书记道:“发现了渗漏,这个水库是59年动工的,65年竣工,你想想那个年代,是有跃进的风气的,土坝压实度不够,这两年县里领导有意除险,但一省里没有拨款,二是县里那些人,也不好说,这两年虽然陆续坝体加固,也不过是小修小补。”
“那现在祁主任他们是什么意思?”
“抽人,去加固坝体,怕发生大的问题。这个渗透不弄好,就有可能造成管涌,后面就麻烦了,万一再来个暴雨,天啊,我都不敢想。”
储兆益边说着,边拿手帕擦脸上的水珠,这会儿他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了。
李南书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先前加固水库的事,大家都不敢应声,原来是都知道,这里头门道不少,而且是真的有可能出问题的,她努力平复了心绪,“储书记,我们公社要出多少人?”
“先前已经去了一批民工,这回说是每个公社还得出一百二十人。”
卢静在一旁道:“储书记,今天我和李书记才下去压任务,让他们开镰刀,就碰到下雨了,这会儿各个生产大队都在抢收,哪个大队愿意出人手啊?”
“不管怎么样,一个大队也得出6-7个人。”这6-7个人,还得是能拿满工分的强壮的中青年。
李南书和卢静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无可能”四个字。
没有哪个大队会在这时候放人。如果有暴雨,多一个出满工分的青壮年,几担稻子是可以抢收的。
李南书觉得,就算杨学文平时和他们关系好,这时候也不会放人,不和他们拼命都不错了。
她想了想,问储书记道:“可以从别的县抽调吗?他们那可能还没到收割的时候,像樟南县、康宝县都在北边,等我们这边双抢缓一些,再派人替补上去。”
储书记摇头,“南书,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首先不说抽调的程序问题,就说跨县调人,伙食、工资怎么算,哪边出?另外,大家都是平级的行政单位,如果不是更上一级下命令,我凭什么要听你的?退一步,我愿意帮你,那你以后是不是就欠我一个人情?”
卢静皱眉问道:“那和市里反馈一下,让市里出面呢?”
李南书轻声道:“那市里领导就会问责,为什么拖到现在?”
卢静懵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怎么办?”
储兆益看她俩头发都湿漉漉的,像是才冒雨回来,摆手道:“先不说了,你们先回去换身衣服,别着凉了。”
卢静没回去,她跟着李南书走,等进了南书的宿舍,她问道:“李书记,储书记这是什么意思?还要抽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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