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菜都上齐了,李东淮站起来,说了自己升职的事儿,大家都很意外,李南枝重复了一遍,问道:“大哥,是常委,兼任江城革委会副主任?”


    见李东淮点头,李南枝忽然笑道:“天呀,还好我早些时候离婚了,不然贺家要知道,你升到这个位置,怕是怎么都不肯让贺俊平和我离婚的。”


    舒向芫去拿了一瓶酒出来,“我们少喝一点,一人喝一口,算给东淮庆祝了。”


    李东淮喝了一小杯,等辛辣的酒滑入喉咙,他忽地呛了一下,猛咳了起来,咳得眼睛都有些发红,等缓过来了,他笑道:“妈,这酒真辣。”


    大家都笑着,没有揭穿他。


    等重新坐下来,舒向芫提了他成家的事儿,“东淮,以前你和小邱,是因为一些有的没的分开的,现在这些都不成问题了,你的个人问题,也该再考虑考虑。”


    “妈,我和她是不可能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你放心,等以后再遇到合适的,我肯定会结婚。”


    他一向是有主意的人,舒向芫也没有多劝,“行,你今天多吃点,这个春笋不错,你尝尝看。”


    晚上临睡前,李南熹也给妹妹写了一封信,中间提到大哥和邱兰章的事儿,写了这么一小段:


    “南书,今天妈妈提起邱兰章来,大哥说他们错过了,说以后遇到合适的,一定结婚。我当时听他说完,就觉得概率不大,他本来在感情方面就比较挑剔,如果不是真喜欢邱兰章,他压根不会在那个节骨眼,和人家谈对象,偏偏那么不凑巧,要是再晚几个月,他和邱兰章未必没有走进婚姻的可能。”


    这几句写完,李南熹都微微叹气,她也知道不能怪邱兰章,就算换了她站在那个位置,也未必就能做得比邱兰章好。


    **


    五天以后,李南书收到了好几封信,有树深的、二姐的,还有一封是左纪云寄给她的,信封很厚。


    她先打开了云姐的,发现是帮着转寄了钟小宁给她的两封信,心里有些奇怪,钟小宁怎么会给她写这么多信。


    等拆开了看,发现第一封是简单的问候,第二封信里却提了她和程民安吵架,闹的很大,还提了离婚,李南书仔细看完,发现导火索是程民安不让她出去工作。


    李南书有些愕然,心里想,这不怪小宁生气,程民安这样做,等于要折断小宁能够飞翔的翅膀,让她只能一心一意地做他的笼中鸟。


    然后看了树深的信,是从京市寄来的,说他尚未回江城,一机部拦住了他,让他帮忙修订《柴油机喷油泵总成技术条件与台架试验方法》,说现有的标准是仿的前苏国。


    他还写道:“南书,等这项工作结束,我想我调入江城柴油机厂的事,大概是没问题的了。”


    李南书立即回了一封信,让他不要急,在那边慢慢做。


    最后看了二姐的信,看到说大哥和邱兰章的事儿,李南书也跟着叹气,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了一回恋爱中的人。


    她知道大哥的性格,说不回头,是绝不会回头的,简单地给二姐回了信。


    钟小宁那封,她却不知道怎么下笔,毕竟是夫妻间的事,想了想,她去邮电所给程家打了个电话,是保姆接的,不一会儿,那边就传来钟小宁的声音,“喂,是南书吗?”


    “小宁,我刚收到了你的两封信,你现在还好吧?”


    “还好,还没离呢,我提了离婚,他几天没回家了,南书,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是,我也觉得,人应当工作的,但是你们俩讨论过,他为什么不同意你工作吗?”


    钟小宁叹了声:“还能为什么?南书,我说了,你别笑话,他自卑,觉得自个年纪大,怕我在外面遇到了年轻的,好看的,移情别恋了,你说这是不是侮辱人?”


    “确实,不然你俩再沟通下呢?”


    “没法沟通,”她又缓了声调道:“南书,我是不是太耽误你事儿了,你那么忙,我还找你说这种事,我实在是心里憋得慌,又不知道找谁说……”


    李南书安抚她道:“我知道,小宁,我是不清楚情况,所以打电话来问下,我先简单说两句,你如果觉得,他对你是真心的,这段婚姻还想挽留,你就不要意气用事,和他好好说,如果不是的话……”


    “行,行,我知道了。对了,南书,你寄来的信,我今天收到了,我手里有点钱,资助女孩子是没有问题的,我明天就给你寄。”


    “小宁,我不是要你的钱,是想你帮忙问问看,有没有单位或组织愿意帮忙的,这种事不能完全靠个人……”


    “单位的事,回头再说,我先给你寄一点解燃眉之急。”她是知道,南书是真的没有办法,才给她写这封信,但凡南书身上还有钱,这封信都要晚点再到。


    “好,谢谢小宁,回头我还你,不过,这事,你也要和程部长说一声。”


    “行,你放心吧!挂了,挂了,电话费贵呢,我俩信里说。”


    “好!”


    第188章 黏稠的夜


    钟小宁挂了电话,想了想,穿了外套,去了丈夫单位。


    林大姐见她要出门,探出头来问道:“小宁,是要去程部长单位吗?我这还做了点米糕,你带着去,也好看点。”


    钟小宁有些别扭地“嗯”了一声。


    林大姐去装了米糕,把饭盒递给了她,轻声劝道:“小宁,夫妻之间闹气不能闹太久了,不然既伤感情,也给别人可乘之机,程部长的地位在那呢!”


    钟小宁知道她是好心,点头应了。


    等到了宣教干部局门口,钟小宁抬头望了一眼大门,吐了一口气,就换了笑脸,和警卫打了招呼,对方立即让她进去了。


    程民安的秘书看到她来,眼睛都亮了一下,“小宁,哎呀,可把你盼来了,程部长在里头呢,这会儿不忙,你进去吧!”


    钟小宁笑着应了,等进了办公室,程民安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又当做没看到,自顾自地忙着看文件。


    钟小宁也不以为意,走到了他跟前,把饭盒放到了桌面上,“林姐刚做的米糕,你尝一块看看。”


    澄白的松软米糕上嵌着几点桂花,有些冷了,但还能闻到些许香甜味。


    程民安就放下了手里的活,坐到了侧边来,温声道:“不和我闹脾气了?”


    钟小宁并不看他,只道:“这事先推一推,我有事和你说,我今天接到了南书的信,说她们那边有个小姑娘,因为父亲犯错,受了牵连,家里穷得很,马上没钱读书了,问我好不好帮忙一点。”


    “上次你不是说她在底下的公社挂职吗?是那边的姑娘?”


    钟小宁点头,把南书的信拿给他看,“南书的人品我是相信的,我们隔着这么远,她寄这信来,大概是实在没有法子,她也说了,不要我一个人资助,想请朋友们都帮一帮忙,还托人去庐城、江城那边的大单位去问了。”


    程民安立即听出话音来,“她是想组织一个帮扶团体?”


    “是有这个想法,目前是先帮这个姑娘解决困难,说是成绩很好。家里的钱到底是你赚的,我怎么也该来问问你的意见。”说到这里的时候,她轻轻望着丈夫。


    她是难得低头的,程民安心里虽为前头的事气恼,也见不得她为着一点钱,不得不和他低头,握着她的手道:“我们是夫妻,我的就是你的。”


    钟小宁甩手要挣开,但是他握得紧,没有甩开,微微侧了身子道:“呵,这话也就你能说,我可说不出来,毕竟我是一个不事生产的人,一无所有。一两块钱,也得伸手向你讨,现在还好,没人说什么难听的,以后你脑子要是不清醒了,我真是靠别人的眼色吃饭了。”


    这是指程民安前头妻子生的一对儿女。


    她说得眼睛都红了起来,程民安不由反省起来,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太过了,轻声道:“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俗话说,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程民安,你要是没按什么坏心思,为什么不给我去工作?你不能什么都为你自己考虑,是,你的工作是很重要,你的地位是很高,但这都是你的人生,不是我的。”


    程民安眼里现出一点惊异来,想不到这样的话,能从自己这个贪吃贪玩的小妻子嘴里说出来,有些疑惑地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触?”


    钟小宁垂着眼,淡淡地道:“看着别人都忙得很,自己每天却无所事事,像个蛀虫一样。”


    她示弱起来,程民安是没法不投降的,出声问道:“那你想做什么工作?”


    “不知道能做什么,不然去工会做做?”她没说的是,她还想报个夜校学习,她和南书都是中学学历,南书现在发展得这样好,就是一直在学习。


    她或许没有南书聪明,但是通过学习,找一份合适的工作,该是没有难度的。


    “我给你安排看看。”程民安到底是松了口,打开了饭盒,拿起一块桂花米糕递给小宁,“你尝了没?”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