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书原本是要回公社的,但是曦月拉着她,喊她去知青点挤了一晚。


    临睡前,不知道是哪个女知青忽然问了句:“曦月,你真的喜欢王柏桦吗?”


    杨曦月已经睡得有些迷糊了,含糊地应了一声:“喜欢,我真的喜欢。”


    第二天早上,李南书要走的时候,曦月还没起来,李南书拿了二十块钱,放在了她枕头下,轻声道:“曦月,东西我放在枕头下了,你一会别忘记了。”


    “嗯!”


    刘小苗要去公社寄信,和李南书刚好结伴,路上,刘小苗叹道:“曦月结婚的事,真是太快了,我们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顿了一下,又道:“你也知道,梁队长喜欢她的,前两天看到曦月和王柏桦去县里买手表回来,整个人都像被抽了魂一样。”


    南书道:“感情的事,说不出来理由。”


    刘小苗朝她看了眼,“你也觉得,曦月是喜欢上王柏桦了?”


    没待南书回答,刘小苗就自顾自地道:“我觉得,她是迫切地向逃离,这里的人、事让她迫切地希望逃离。”


    “怎么说?”


    刘小苗轻声道:“其实,我觉得,她是喜欢梁队长的,但是她不敢接受。她再不走,大概自己也控住不住自己了。”


    李南书顿觉脑袋“嗡”了一声,转身朝刘小苗看着,对方问她道:“你没看出来吗?”


    李南书说不出来话,她隐约也是知道一点的,还问过曦月,为什么没有接受梁承泽,曦月说,她怕一辈子回不了城。


    是,王柏桦很好,但是前提是,曦月喜欢这个人,才有意义。


    李南书当即就折返回了碧峰大队知青点,杨曦月已经起来了,在整理床铺,看到南书气喘吁吁地回来,有些好奇地问道:“南书,是忘记什么东西了吗?”


    “曦月,你……你是不是……”她话要出口的时候,忽然意识到她们是在知青点,可能还有别人,不觉环视了一下房间。


    杨曦月微微笑道:“她们都起床了,就我一个在,南书,你想说什么?”


    “曦月,你是不是喜欢梁承泽?”


    杨曦月愣了一下,很快摇头否认,“没有,南书,你想多了。”


    “曦月,如果是回城的原因,你信我,几年以后,所有的知青,都可以回城的,真的只要几年……”


    杨曦月捂住了她的嘴,“南书,你是不是在省委里听了什么政策?不要这样,你不能泄密的。”她只当南书有自己的渠道,打听到了一些上面的政策风向。


    李南书看着她道:“如果回城没有问题,你还要和王柏桦结婚吗?”


    “嗯,南书,你也见到了,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是,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但是曦月,世界上好的人有很多,重要的是你自己喜不喜欢?你在这边插队,受了那么多苦,一直坚持下来了,我不忍心看到你在黎明之前,选择放弃。”


    李南书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曦月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明明自己都很难了,还那么勇敢地朝袁家孙女伸出了援手,她也不忍心看到曦月因为这该死的时代,该死的政策,而滑下她自己并不期待的人生。


    杨曦月微微笑着,眼里也蓄了泪,“南书,请你相信,我真的愿意和王柏桦结婚,我没有一丁点委屈自己,谢谢你,南书,谢谢你这样为我着想。”


    李南书哑声道:“等到了部队,给我写个信。”


    “嗯,南书,就算婚后,我也还会继续看书的,万一以后有机会上大学,我肯定还是会去上的,你放心。”


    “好!曦月,祝你一切顺利!”


    “南书,也祝你一切顺利!”


    俩人红着眼睛,拥抱了一下。


    杨曦月没有送李南书,她收好了东西,径直到了戚婶子家,明天一早,她就和王柏桦去部队了。


    这天晚上,李南书给陈树深写信,说了曦月要结婚的事儿,中间略微提了几句:“我一开始不是很明白,她为什么要选择结婚,她不是依附人的性格,现在公社中学老师的工作,她也做得很好,直到今天听另一个知青说,可能是为了躲避梁承泽……”


    写到这儿,李南书微微顿了笔,仔细回想了一下,曦月和她提过的梁承泽,毫无疑问,曦月确实是非常欣赏这个人的,经常夸他,但是对于他炙热的感情,一直选择躲避的态度。


    李南书烦躁地挠了挠头发,有时候真觉得这是一个畸形的时代,把人放在各种各样的框架里,边界那样清晰,彼此不敢触碰。


    第179章 沆瀣一气


    陈树深收到南书的信,已经是五天以后,他正收着行李,要去京市参加工业展览。同宿舍的谭汶华回来,递给他一封信,“树深,我刚去收发室拿信看到的,像是你对象寄来的。”


    陈树深立即接了过来,等看完,就提笔写回信,“南书,来信已经收到,关于你说的杨同志结婚的事,我想,或许是你太过于爱护她,希望她有个好的人生,局外人看来,王同志确实是个不错的对象,还有一点,杨同志和戚婶子关系很好,大概是很愿意和她成为一家人的……”


    他正写着,忽然有人来敲门,陈树深立即放了笔,去开门。


    来的是收发室的徐大姐和文大姐,徐大姐托他从京市捎带一斤茯苓饼和一斤萨其马回来,“是我侄子要定亲了,想买两样新鲜东西送到女方家去,说起来面上也好看些。”


    陈树深客气地道:“这个,在江城第一百货是不是也有?”


    徐大姐睇了他一眼,“那怎么一样,就算叫一个名,味道也是不一样的,再者说是从京市带回来的,女方也会觉得男方重视她。”


    陈树深温声道:“那行,如果时间赶得及的话,我肯定带。”


    徐大姐又道:“就算迟点,要是能买上也行的,我们自己分着尝尝。”


    “哎,好!”


    另一个大姐望着他笑道:“小陈,你也记得给自个对象带点礼物,难得去一趟京市,人家肯定也巴巴地等着呢!”


    陈树深笑了笑。


    等人走了,陈树深在笔记本上记上要买的东西,就接着写信,“南书,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你觉得她在做一个错误的决定,在她自己看来,这是一件好事,好与不好,现在很难说得清,命运是个很奇怪的东西……”


    另一边徐大姐问文大姐道:“你不是说,要来给小陈介绍你外甥女吗?刚才怎么不说?”


    “怎么没说,你没听我说,让他给他对象带个礼物,你看小陈笑的,唉,一看就和他对象感情好着呢!这要我怎么开口?”


    “啧啧,也是奇了,俩人离得这般远,还没分开呢?”


    文大姐叹道:“算了,我再给我外甥女找一找。”


    “你姐姐家这个女儿,眼光高着咧,又要长得好,又要工作好,还得城里户口,干部家庭,可不容易。”


    文大姐又叹了一声,“谁说不是咧?但到底是我姐姐唯一的女儿,我也想帮帮她。”


    徐大姐拍了拍她胳膊道:“你也别灰心,说不准小陈这边还有机会呢,他是死心塌地的,那也要那个姑娘也死心塌地的才行啊,她一个人在外地,要是遇上一个嘘寒问暖的,说不准就被哄动了心呢?”


    自古以来,这种情况都不少见。


    **


    李南书这边,正忙得团团转,高桥大队上了两次市里的报纸后,县里好些公社领导要来参观学习,她和储书记光接待这一项,都忙得脚不沾地。


    杨学文那边倒是配合,不知道是不是成了吴山县有名姓的人物后,整个人得到了鼓励,性格软和了很多,有些公社领导稍微难缠些,提出一些质疑来,他也很有耐心地回答。


    卢静私下都和李南书道:“李书记,我现在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是我认识的杨支书了。”


    李南书笑道:“人都是会成长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卢静又道:“听说,他妈妈最近逼着他去相看对象,他不愿意,他妈妈气得跑回了娘家。”


    “啊?沈大姐这么大气性吗?杨支书年纪不是很大吧?”李南书有些意外,只听过媳妇被丈夫气回娘家的,没听过被儿子气回娘家的。


    “说是二十五六岁,在农村算大龄了,他们都说,再不催着结婚,就得蹉跎到三十了,以后就更不容易,沈大姐大概听了这些话,心里着急。”


    俩人正聊着,曾文亮过来敲门道:“李书记,何同志来了,储书记喊您过去一趟。”


    李南书知道,这说的是新到任的武装部主任何成平,忙应道:“好,我这就去。”


    等李南书到了,储兆益和她招手道:“李书记快来,这是咱们新来的何主任,你看看,是不是仪表堂堂?”


    “是,何主任好,幸会!”何成平的个子不是很高,但是人长得很俊秀,加上身姿挺拔,像一棵板正的树一样,确实称得上仪表堂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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