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书也知道,他是求稳的性格,笑道:“不险,都是规规矩矩地走流程,就是这个流程的推进,可能得多靠您在县里推动。”


    “行,这没问题。”听还要向县里领导们请示、审批,储兆益悬着的心,立即落了下去,领导们能明面上同意的事,肯定都是合规的。


    储兆益心情放松了一些,也有兴趣说玩笑话了,“小李书记,这回不错啊,杨学文这个刺儿头,都给你拔了刺,捋顺了毛,哎呀,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还是书记您鼓励、支持我,我才敢迈开这个步子,真说起来,还是仰仗您多些。”


    储兆益笑道:“你这姑娘,真会说话,”缓了一下,又道:“我今天听秦特派员说,刘光裕对试图害你的事,已经供认不讳,就等法院判决了,小李书记,借着这事,我也和你重申一下我的态度,你只要是为麒麟公社做实事、好事,我忙不一定能帮上,但是决不会给你拖后腿,不管是一个刘光裕,还是两个、三个,在我这里,都不存在包庇!”


    “谢谢你,储书记。”


    储兆益又叹道:“实话说,我还没和哪个同事,这么开诚布公地说话过,你对我不藏着掖着,我对你也不耍那些花招,咱们好好合作个一两年。”


    他也想看看,要是真给这姑娘放手去做,他们麒麟公社能闯出一番什么样的景象来。


    “储书记,我太幸运了,能遇到您这样好的领导,做梦都不敢想的事,竟然真叫我遇到了……”


    储兆益截住了她的话头,笑道:“打住打住,咱们话说通就行,忙去忙去你,别在我这说好听话儿了。”


    李南书笑着应了,“哎,好!”


    她的感谢也是真心实意的,不管储书记是出于哪方面的考量,愿意给出这个承诺,她都是感激的。她在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说实话,只有一腔孤勇,如果储兆益不支持、维护她,这回像刘光裕,可能都会给她致命一击。


    隔天,李南书就带了两份材料到储兆益办公室,“储书记,您看看,这是杨学文写的私自垦荒的情况说明,这是我们公社根据他这情况,写的一份报告。”


    储兆益接过来看了一下,“问题都没什么问题,就是这么社报告里,写推荐杨学文当‘农业学大寨’的模范支书,你和陈组长他们通过气没?”


    “说了,上回他们下来调研,我就说了,他们没意见。”


    “行,我也没意见,这报告嘛,再润色润色就好了。文亮擅长这个,你和他说说。”


    “哎,好!”


    李南书从储书记办公室出来,就去找了曾文亮,因着以前刘光裕常找曾文亮帮忙干活,这回他一出事,工作就由曾文亮接替了。


    曾文亮正皱着眉在整理文件,听到敲门声,忙抬头朝门口看过来,“李书记,您找我?”


    李南书把两份文件拿给他道:“这两个文件,请你帮忙看看,他们都说你公文写得好,杨学文自己这封倒还好,就是公社这封报告,是我草拟的,你看看有没有需要改动的地方?”


    曾文亮刚要张口说话,李南书就给他下了一重剂,“这个报告比较重要,务必要让县里同意,要是不同意,我大概得卷铺盖走人了,所以曾文亮同志,这可不是谦虚的时候。”


    李南书是望着他说的。


    曾文亮眼里明显闪过一点讶异,“李书记,这么严重吗?”


    “唉,和杨支书打了包票的,和你说吧,这事我就是两头夸了海口,这会儿,自己想法子圆呢!”


    曾文亮有些不理解,“李书记,你没必要走这一步,你才刚来。”


    “这事,我上回下来调研的时候就发现了,这是一个隐雷,没被市里发现还好,要是发现了,咱们这些人,包括县里领导,谁能不被牵扯进去?不能再拖了。”


    曾文亮沉默了一会儿,抬头道:“李书记,我明白了,这份报告,我一定好好改。”


    “就指望曾秘书帮忙了。”他现在的正式升任通知还没下来,名义上还是秘书岗。


    “好,一定不辜负李书记的嘱托。”


    等李南书走了,曾文亮就琢磨起稿子来,一句话来来回回地看,储兆益过来找他拿报纸的时候,就见他在那里删删改改的,喊了一声,他像是没听见,走近一看,见是李南书刚拿给自个看的,心里顿时明了。


    曾文亮这时候才察觉有人,“书记,您刚是不是喊我了?我还以为听错了。”


    “没事,我就拿个报纸,你接着改吧!”


    “哎,好!”


    储兆益晚上回家,和爱人许萍如说起这事来,笑着道:“年轻人就是有干劲,这小李书记一来,大家伙儿都有干劲多了,那个卢静,上次你见过的,以前我都没什么印象,现在像是整天在公社跑进跑出的。”


    许萍如接话道:“小李书记确实能干,私自垦荒的事,这么几年了,大家都提着心,她一来,说给解决就解决了。”又问道:“哎,这么顺利吗?底下的人也同意。”


    “她啊,两边都说半句真话半句假话,现在和我合计,把这真假掺和一下,弄成个奖品,嗨,亏她想得出来。”


    “听你这语气,你同意给帮这个忙。”


    “嗯,帮,得帮,这是干实事的,以后还指不定做出什么成绩来,这会儿可不能打击她积极性。”


    许萍如又问道:“她从江城过来,家也是江城的吗?这马上快过年了,回去不?要是不回去,喊到我家来吃个年夜饭。”


    “行,我明儿问问。”储兆益算了一下,“今天都是25了,过两天就是小年了。”


    **


    江城,舒向芫也在家里惦记着女儿,和南熹道:“你妹这一走,有一个多月了吧?上次问她回不回来过年,她说不确定,一出去就不着家。”


    南熹一边帮着她揉面粉,一边道:“她刚去那边,工作肯定挺忙的。”


    “是,你们几个事业心都重,”舒向芫说完这一句,忽然就不说话了,还好几个孩子没被他们爸爸牵连狠,不然工作有没有都难说。


    李南熹也想到了爸爸,轻声问道:“妈,马上过年了,爸爸那边,我们要不要去看一下?他一个人在那边,吃也吃不好,住也住不好的。”


    舒向芫摇头,“不去,你们都是断绝父女关系的,要是给人举报了怎么办?就这边的人会举报吗?农场那边的人,见不得人好的,不也有可能会举报,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李南熹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到底有些不好过。


    舒向芫岔开话题道:“你大哥好久没回来了,明天小年,我们多包点饺子,你给他送点?”


    “好,妈,我明天请一个小时假,早点下班。”


    李南熹也想去看看大哥,自从南书去吴山县后,大哥就没回来了,她有一次和刘一鸣说起这事,刘一鸣说他大哥“心思重”什么的,她估摸着,大概和南书之间,发生了点什么。


    第167章 不适


    在去往市委宿舍的路上,李南熹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树影、灯光和房屋,杂乱地想了很多,她其实和大哥、二哥交流不多,他们去上大学后,一年也就几封给家里的信,顺便问几句她。


    再往前些,哥哥们也是护着她的,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南书冲在她前面。


    这回,大哥和南书之间有嫌隙,她该怎么办呢?


    眼看公交车就要到站,李南熹摸了下装饺子的饭盒,还有些发热,她想,不管怎么样,过小年,大哥也该吃一顿饺子的。


    她下了车,北风刮得“呼呼”的,像是要把人吹跑一样。


    等问了管理员大哥的宿舍,却得知大哥还没回来。


    “啊,还没回来吗?”


    宿管大婶摇头道:“没呢,李秘书经常加班的。姑娘,你要不在我屋坐着等一会,外面冷咧。”


    大婶正在吃饭,李南熹不好意思打扰人家,笑道:“谢谢婶子,不用了,打扰你吃饭了。”


    “没事没事。”


    外头的北风直往人骨缝里灌,李南熹等了十来分钟,脚都冻麻了,她想着,不然去大哥办公室看看。等冒着寒风到市委门口,刚准备和警卫员说,一辆小汽车“唰”地一下,停在了旁边,她后退让了一下路。


    不一会儿,就见两个男同志从车上下来,个高的那个,分明是她大哥!


    另一个,她看着也有几分眼熟,好像是南书在省委的同事,叫什么来着,对了,张守城!


    “李秘书,这回多亏你来给我们帮忙,不然这知青安置的新规一条条一框框的,我一点经验都没有,还不知道要捅多大的篓子。”


    “张同志客气了,市委和市革委会本来就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张守城顿了下,笑着问了一句,“今天工作比较多,还没来得及问下,南书在吴山县那边,一切都还好吧?是不是又做出了一些新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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